第8章 盲人图书编辑×失明画家专属光明8

    画室里的光线亮着，暖黄色的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付堰舟能看清墙上挂着的每一幅画、地上散落的每一支颜料管、窗台上那盆枯了一半的文竹，可他的眼前又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雾。

    他双手捂住脸颊，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出来，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当初出车祸……是不是就为了把眼角膜留给我？”

    声音沙哑，空荡荡的画室里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声，画布被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摇头，又像是默认，没有回应。

    他用力擦了擦脸，抬起头，盯着窗外被夜风吹得打着旋的梧桐叶：

    “我现在有积蓄了，买了大房子，有了自己的画室。画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

    可奶奶不在了，你也不在了。我给谁看呢？”他的肩膀在发抖，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回到画架前，盯着画布上那张空白的脸看了很久。

    画笔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过那一片空白。

    亚麻布面粗糙，带着颜料微微凸起的触感，像皮肤，又像没有温度的伤口。

    “晚晚姐，能不能回来见我一面？”没有人回答。画室里只有钟在走，咔哒、咔哒，像耐心地等着什么。

    光线从午后走到了黄昏，又从黄昏走到了深夜。

    付堰舟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他不想睡，三个月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整觉，每一次闭眼都会听见死亡报告的纸张翻动声。或者看见器官捐献协议上那个熟悉的签名。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画布的纹理在他的视线里慢慢模糊，他的头慢慢垂下去，下巴抵在胸口，睫毛覆下来，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画笔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画架的脚边，画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就这样在椅背上睡着了，头歪向一侧，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找什么。

    陆晚缇看了看天色，知道今晚得找个落脚的地方。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影子：“七七，搜索一下，附近有酒店吗？”

    【宿主，两条街外有一家连锁酒店，普通标间一晚一百八十块，原主的银行卡余额够用。】

    “好。”

    她沿着梧桐巷往外走，走到街角，看见一家酒店的门头亮着暖白色的灯——“如家酒店”，招牌不大，但门面干净。

    她走进去办了一间房，标准间，朝南的窗户正好对着梧桐巷的方向。

    刷卡进房间，二十平米左右，浅灰色墙纸，白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床沿，盯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看了很久。

    【宿主，原主的工作安排提醒：明天上午十点有一场直播，内容是盲文基础教学第三课。

    原主每周三固定直播，粉丝稳定在两千人左右。如果你不播，粉丝会有疑问。你需要决定明天的计划。】

    她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摩挲着手机边缘：“七七，付堰舟刷短视频吗？”

    【他本人不玩，账号是助理王谦在管，平时发画作更新和展览预告，偶尔有采访片段。付堰舟自己很少打开那个APP，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

    “那他助理……会刷短视频吗？”

    【王谦每天会花一到两个小时浏览短视频，主要关注艺术类和教育类博主。

    他是付堰舟的生活助理兼半个经纪人，付堰舟不出门之后，他的工作就是在画室隔壁处理各种邀约和邮件。

    每天早上他会来给付堰舟送早餐，顺便告诉他当天的工作安排。】

    陆晚缇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慢慢亮了起来：“七七，安排一下。明天我直播的时候，让王谦刷到我的直播间。他刷的时候，付堰舟最好在旁边。”

    【宿主，你是想用声音让他主动来找你？】

    “他能认出我的声音。”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的边缘。

    “你也说了，他为了找我，研究过我的声音波形，录了几百条音频。只要他再听见，他一定能认出来。”

    【收到申请。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但是宿主，如果他不来找你呢？】七七的声音平稳里带着一丝犹豫，像是不确定该不该问。

    陆晚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缝隙看了一会儿：

    “不来的话再想别的办法。不然他总是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我也没法找他啊。”

    她也不确定他能不能真的认出来，毕竟九年了，他对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变，记忆会不会模糊，她心里没底，但她只能赌。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动的暗影。

    她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看深夜的新闻节目，主持人平稳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带着一股陌生的、酒店专用的洗涤剂气味。

    “七七，”她在黑暗里轻声开口，“他今晚会睡得好吗？”

    七七想了想：【宿主，你投放了无副作用的睡眠药，他现在还在睡，但姿势很别扭。椅子硬，他的脖子会酸。不过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入睡，没有吃药，也没有靠酒精。】

    她没再说话，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对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梧桐树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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