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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7章 暹罗河上,暹罗河的水是浑的

小说:玉藏龙渊:赌石神龙作者:清风辰辰字数:6785更新时间 : 2026-06-22 10: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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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暹罗河的水是浑的。

    浑得像煮过头的汤,什么料都溶在里面,分不清哪一滴是泥,哪一滴是血。

    楼望和站在河边,看着那条画舫从上游缓缓驶来。画舫很大,三层楼高,挂了满船的灯笼。红灯笼、黄灯笼,一串一串垂在水面上,把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妖艳的颜色。

    “这就是玉石商会选的地方?”秦九真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够张扬的。”

    “张扬才好。”楼望和说,“张扬的地方,最容易藏脏东西。”

    沈清鸢没说话。她站在离水最近的地方,河风吹起她的衣角,吹得仙姑玉镯在腕上轻轻晃动。玉镯发出的光很淡,淡得像是月光被水洗过。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画舫的第三层。

    “第三层有东西。”她忽然开口,“很淡的邪玉气息。”

    楼望和把透玉瞳催到七分,一道金光从眼底漫上来。画舫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层一层的结构——木料、铆钉、绸幔、人群——第三层的某个房间里,果然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盘旋。

    “夜沧澜的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沈清鸢说,“但他一定在附近。”

    楼望和收起透玉瞳,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人家搭好了台子,咱们不去唱一出,多不给面子。”

    画舫的甲板上铺了红毯。红毯是新换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身上。

    楼望和上船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暹罗商会的、缅甸矿口的、清迈原石市场的……东南亚玉石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全都到齐了。

    他们看见楼望和,表情各异。

    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凑过来寒暄两句就走开。只有万玉堂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秦九真凑到楼望和耳边:“陈厚坤呢?”

    “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楼望和笑了笑,“等着。”

    画舫的舱厅很大,正中摆了一张紫檀长桌,两排太师椅分列左右。周锦堂坐在主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香盖过了河水的腥味。他是暹罗玉石商会的副会长,七十多岁的人了,眼睛里还带着年轻时候的锐气。

    “人都到齐了吗?”他放下茶杯,环顾四周,“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舱门被人推开了。

    陈厚坤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六个伙计,每个伙计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他自己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蜜蜡手串在指间转动,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

    “诸位见谅,陈某人来晚了。”他拱了拱手,“路上买了点小东西,给各位当今晚的彩头。”

    六个锦盒一字排开,摆在紫檀桌上。伙计们打开盒盖,里面是六块翡翠明料,块块都是冰种飘花,水头足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在场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只有楼望和注意到,每块翡翠明料里都嵌着七条胶线,胶线中间藏着米粒大小的黑色玉粒。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什么都没说。

    陈厚坤在主位旁边的客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楼望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周锦堂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

    “今晚开会,主要议一件事——暹罗玉石市场近期出现了注胶玉,涉及多家玉商。最严重的,是楼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楼望和身上。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装出一脸痛心。楼望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周锦堂继续说:“按玉石商会的规矩,出过注胶丑闻的玉商,经营资质需要重新审核。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听听各方的说法。”

    “说法?”陈厚坤站了起来,脸上那副笑模样一下子就没了,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周会长,还需要听什么说法?暹罗东市那一批注胶玉,确实是楼家出的货。老潘当场切出来的,几百只眼睛都看着。玉肉里的胶线,清清楚楚,连市井小儿都骗不了,还能骗得了我们在座的行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楼望和:“楼少东家,我不是针对楼家。在座的同行都敬重楼老爷子的人品和眼光。但手底下人办事不干净,出了这种丑事,总要有人担责吧?”

    “陈掌柜说得对。”坐在后排的一个缅甸矿商开口了,“楼家的招牌再响,响不过规矩。出了注胶的事,如果不处理,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玉石市场还怎么混?”

    又有几个人附和。

    楼望和没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厚坤手边那块翡翠明料上。

    透玉瞳微微发烫。

    那粒嵌在胶线里的黑色玉粒,正在发出极其细微的震动。这种震动频率,跟三天前他在密室里毁掉的那批如出一辙。

    “陈掌柜。”楼望和忽然开口,“你说你今晚来晚了,是因为路上买了点东西?”

    陈厚坤一愣:“对。”

    “在哪儿买的?”

    “暹罗东市。”

    楼望和站起来,走到紫檀桌前,拿起一块翡翠明料,对着灯火看了看:“东市哪家铺子?”

    陈厚坤的脸色变了那么一瞬,快得像是河面上跳过一条鱼,但楼望和看见了。

    “陈某人记不太清,好像是第三街上那家‘瑞丰’——”

    “瑞丰玉行?”楼望和打断他,“瑞丰的掌柜姓林,六十多岁,左眼有块胎记。”

    “对,就是他。”

    楼望和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陈掌柜,瑞丰玉行三天前就关门了。林掌柜的独生子在清迈赌石输了一大笔钱,他卖了铺子还债,现在人已经到了仰光。”

    舱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

    陈厚坤的笑容僵在脸上,蜜蜡手串也忘了转动。

    楼望和把翡翠明料举得更高了一些,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你这些翡翠,不是在东市买的。是你从乌奈的小作坊里直接拿来的。这批料子用了缅甸树脂胶,低温固化,表面涂石蜡。每一块明料里嵌着七条胶线,胶线中央嵌了一粒黑玉传讯粒。”

    他把翡翠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最关键的是——这些料子,都是你万玉堂的货。”

    陈厚坤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楼望和!你血口喷人!”

    “喷人?”楼望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往桌上一倒。

    几十粒黑色玉粒滚出来,在紫檀桌上弹跳着,发出密集的叮叮声。

    “这些,是从你前天送来的‘慰问礼’里取出来的。那箱翡翠,每一块都嵌了这种黑玉传讯粒。”楼望和盯着陈厚坤的眼睛,“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把你带来的这六块翡翠切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同样的东西。”

    舱厅里炸了锅。

    有人站起来凑近了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陈厚坤。周锦堂放下茶杯,眯起眼睛,盯着桌上那些黑色玉粒看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一粒,放在指尖捻了捻,脸色骤变。

    “黑玉髓传讯阵。”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地看向陈厚坤,“这种手法,老夫在四十年前见过一次。那是黑石盟的东西。”

    陈厚坤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向后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秦九真的刀比他的手动得更快。

    刀光一闪,陈厚坤腰间的短刀已经被挑飞,钉在船舱的柱子上,刀柄兀自颤动。秦九真反手把刀架在陈厚坤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肉,冰得陈厚坤打了个哆嗦。

    “动一下,就割喉。”秦九真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说今晚吃什么。

    陈厚坤不敢动了。但他脸上竟然又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种笑,是人在绝境里突然看到救星的时候才会有的。

    “周会长,楼少东家,”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话里的威胁丝毫不减,“你们以为,今晚这条画舫上,只有我一个人吗?”

    话音刚落,画舫猛地一震。

    不是风浪的震。是有人在船底动了手脚。

    河面上突然升起大团大团的雾气。灰黑色的雾气,像是从河底淤泥里翻出来的,浓得几乎能用手抓得住。雾气漫上甲板,漫进舱厅,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闻着让人牙根发酸。

    “邪玉阵!”沈清鸢霍然起身,仙姑玉镯在她腕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弥勒玉佛同时发光,两道光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护罩,把舱厅里的大部分人笼罩其中。

    但还是有人没来得及进来。

    一个坐在舱门口附近的缅甸矿商,半个身子被雾气吞了进去。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露在护罩外面的那半条手臂上的皮肤迅速变成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水分。

    楼望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硬拽进来。那条手臂还在冒着灰烟,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邪玉阵的侵蚀,比他在昆仑玉墟见识过的还要霸道。

    “夜沧澜吸收了玉母能量之后,果然变强了。”楼望和心里一沉。

    陈厚坤趁秦九真分神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脱出刀锋的范围。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舱门,消失在黑雾里,留下一句被雾气扭曲了的话:

    “楼望和!今晚这条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舱厅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沈清鸢撑起的护罩在雾气的挤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像一面快要碎裂的琉璃。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仙姑玉镯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明一下暗一下,像是风里的烛火。

    “阵眼在船底,”楼望和催动透玉瞳,金光穿透雾气,看到船底的景象——画舫底部贴了六块邪玉,每一块都刻满了扭曲的阵纹,“六块邪玉,锁了船底的龙骨。不破阵眼,护罩撑不过三刻钟。”

    周锦堂扶着一个被雾气熏晕过去的玉商,面色凝重:“楼少东家,画舫上的人,加上船工,总共四十七条人命。你要是能破这邪阵,老夫以暹罗玉石商会的名义给你担保,楼家的经营资质不但不受影响,还追加你一级鉴玉资质。”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周会长,就算你不担保,我也会破这个阵。不是为了楼家的资质,是为了船上这四十多条命。”

    他转向秦九真:“九真,去二层,把画舫的火油桶集中起来,等我信号就往下游倾倒。”

    “清鸢,维持护罩,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散。”

    “那你——”

    “我下水。”

    两个字,轻得像是说今晚月色不错。

    沈清鸢的脸色白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楼望和冲她笑了笑:“放心。我还没把夜沧澜那个老东西送回老家去,舍不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冲出了护罩。

    灰黑色的雾气瞬间吞没了他。邪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衣领。透玉瞳的金光在他眼底熊熊燃烧,驱散了眼前的迷雾,船底的六块邪玉在他视野里变成六个燃烧着黑焰的亮点。

    楼望和翻过船舷,扎进了暹罗河。

    河水冰凉,比正常的水温低了至少十度。这是邪玉阵的另一重影响,河底的泥沙被邪玉能量浸透,变成了一片冰冷死寂的区域。

    水下的能见度极低,浑浊的河水夹杂着翻涌的泥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透玉瞳的金光在水下反而更加明亮,像是在黑暗里点燃了两盏灯。楼望和顺着龙骨游下去,看见了贴在船底的六块邪玉。

    每一块邪玉都有脸盆大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六块邪玉隐隐构成一个六芒星的形状,将画舫的船底牢牢锁住。邪玉与龙骨接触的地方,木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腐朽。照这个速度,不用等护罩破碎,船底就会先被蚀穿。

    楼望和游到距离最近的一块邪玉旁边,伸手去触碰它的边缘。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就沿着手指窜上来,像是一根冰锥直刺骨髓。

    他强忍着剧痛,催动透玉瞳探查邪玉的内部结构。

    每一块邪玉的核心都嵌着一粒黑色玉髓。这六粒玉髓的振动频率完全一致,形成某种共振场域,将邪玉阵的能量放大了数倍。六粒玉髓之间,有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线在水下穿梭,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单独摧毁一块邪玉,会立刻触发另外五块的连锁反噬。到那时候,整条画舫都会被邪玉的能量炸成碎片。

    必须同时切断六块邪玉之间的联系。

    楼望和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雾气已经将画舫完全笼罩,从水面上只能看见三楼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沈清鸢还在撑着护罩,但光芒已经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苦苦支撑。他再次下潜,这一次没有停留,直接游到了六块邪玉的正中央。

    六道光柱在头顶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透玉瞳将他的视野切分成无数个细小的画面,六块邪玉的结构、能量流向、共振频率,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他需要六件能打断共振的东西。

    楼望和摸了摸腰间,摸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是他随身携带的那块冰飘花翡翠原石。

    他在水下握紧那块原石,透玉瞳的金光透过石皮探入内部,将原石的内部结构照得清清楚楚。他看准了纹理的走向,五指发力,用透玉瞳配合手上的劲道,沿着原石内部的冰裂纹理精准地敲击、挤压,咔嚓几声,原石碎裂,裂成六片大小相近的薄片。冰飘花的玉质在水中泛着幽蓝的光,每一片都保留着冰种翡翠特有的硬度。

    楼望和将六片冰飘花薄片分别贴在六块邪玉的表面,薄片刚好覆盖住邪玉的纹路核心。他不使用蛮力,而是用透玉瞳催动其中蕴含的玉能,以冰飘花的纯净玉质为导体,将透玉瞳的金光引导到每一片薄片之上。金光沿着薄片蔓延,像六把金色的刀,精准地切断了邪玉之间的共振联系。

    能量线一根根断裂,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崩裂声。六块邪玉开始剧烈颤抖,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但邪玉阵的最后一重禁制也被触发了。

    六块邪玉的核心同时爆发出最后一股能量冲击,六道黑光在水中汇聚成一道水桶粗的光柱,直冲河底,向着楼望和的胸口轰来。

    楼望和来不及躲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透玉瞳的金光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黑光撞上金芒,河水被震出一个巨大的空腔,沸腾的白浪向四面八方炸开,画舫在浪涌中被猛地推高了半尺,又重重地落回水面。

    楼望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水中。透过血雾,他看见六块邪玉正在一片片剥落,像是被烧尽的木炭,在河水里化为黑色的粉末,被水流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浮上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河面上的雾气开始消散,沈清鸢的护罩终于撑到了最后一刻,在雾气散尽的瞬间轰然碎裂,她自己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甲板上,被秦九真一把扶住。

    楼望和爬上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透玉瞳透支带来的反噬。他瘫坐在甲板上,眼冒金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笑了。

    “陈厚坤呢?”

    秦九真的脸色阴沉:“跑了。趁雾气最浓的时候,有快船接应。”

    楼望和靠在船舷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河水混着血水,从指缝间淌下来:“他跑不了。夜沧澜的棋盘上,他只是一枚小卒。小卒过了河,走不了几步。”

    周锦堂快步走过来,亲手把一件干袍子披在楼望和肩上。然后退后一步,对着楼望和深深鞠了一躬。

    “楼少东家,今日之事,老夫代暹罗玉石商会,谢过救命之恩。”

    楼望和摆摆手,虚弱地笑道:“周会长客气。真要谢的话,就帮我把那批注胶玉的来源公之于众,还楼家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周锦堂直起身,目光扫过陆续从舱厅里走出来的各方玉商,“老夫以暹罗玉石商会的名义担保,楼家经营资质不受影响,追认一级鉴玉资格。”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楼望和闭上眼睛,感受着透玉瞳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透支之后,这股刺痛反而让他格外清醒。

    邪玉阵被破了,但陈厚坤逃了。而夜沧澜——这个躲在幕后的棋手——还没有真正现身。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雾气散尽后的河水,依旧浑浊。但在这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楼望和收起笑容,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像是沉在水底的火。他知道,暹罗河的这场戏,只是个开始。夜沧澜不会就此罢休,那条老蛇一定会从洞里爬出来。

    他等着。

    等着把那条蛇的七寸,一刀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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