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棋局

小说: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作者:路在西南字数:2856更新时间 : 2026-06-06 16: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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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封信写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许元搁下毛笔,吹了吹羊皮纸上的墨迹。

    书信内容比第一封长得多,整整两页。

    第一页是情报汇总,第二页是他的推判。

    他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第一,圣教军统帅入长安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已久的布局,至少规划了一年。

    第二,王宗衍提供入长安的通道和长安的藏身处,说明王宗衍跟圣教军之间不是简单的勾结,而是深度捆绑。

    第三,卢湛来龟兹灭口,说明韦明诚的账本里有能牵出这条线的致命信息——卢湛只烧了草料单,真正的账本还在许元手上。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圣教军统帅藏在长安,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做事。

    许元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一个异军统帅千里迢迢潜入大唐首都,图什么?

    不是避祸,碎叶比长安安全得多。

    不是刺探军情,派个细作就够了,犯不着让主帅亲自来。

    只有一种可能——交易。

    亲自来,说明交易的分量大到不能假手于人。

    跟谁交易?王宗衍。

    交易什么?

    许元拉开书案底下的暗格,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三层油纸,里头是一本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韦明诚的账本。

    他在龟兹粮仓那夜拿到的。

    卢湛带人来烧的是草料间的流水单,那些东西本就是障眼法。

    真正要命的,在这本薄册子里。

    许元已经翻过不下二十遍。

    韦明诚记账有个习惯,数字旁边喜欢用小字标注经手人的代号,不写全名,只写姓氏第一个字或者绰号。

    许元最初看不懂,花了一个多月才把大部分代号跟真人对上。

    其中有一条线索他之前忽略了。

    账本第十七页,凉州军械库的出库记录。

    连弩三百架,箭矢一万二千支,铁甲四百副。

    出库批文上盖的是枢密院的调拨章。

    经手代号写的是“鹞”。

    许元查过,凉州军械库的调拨权限只在两个人手上:枢密院正使和副使。

    副使常年在京,不管外调。

    那就只剩王宗衍。

    “鹞”是王宗衍的代号。

    这批军械的去向,韦明诚没有直接写目的地,但在数字下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点了一个点。

    许元最初以为是墨渍,后来翻到第二十三页,同样的符号又出现了。

    这一次旁边多了两个阿拉伯数字,换算成大唐里程,恰好是凉州到碎叶的距离。

    海路那条线,许元之前已经查到了。从凉州出连弩,走河西到陇右,转道岭南,上海船到塞浦路斯,终点是拜占庭。

    这条线是长线,量大,周期长,走的是正经商路,用商队掩护。

    但韦明诚的账本告诉他——还有第二条线。

    陆路。

    从凉州出发,走河西故道往西,经疏勒入碎叶,过白水城,直通大食西部。

    终点不是拜占庭,是圣教军的大本营。

    两条线,两条军火走私线。

    同一个人经手,同一套物流网络,只是方向不同。

    一条往南下海,一条往西穿沙漠。

    许元把这个发现写进了第二页的末尾,只陈述事实和数字,没有任何修饰的词句。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段话。

    “臣斗胆推断,王宗衍此人所图不止军火之利。拜占庭与圣教军互为仇敌,此二者皆需军械,王宗衍同时向两边供货,使双方皆仰赖其渠道。供货不断则谈判筹码不失。枢密使居中调度,左手卖刀给拜占庭,右手卖箭给圣教军,两边打得越凶,他的货越值钱。”

    “此人非贪墨之辈,乃是在大唐军政体系之内另立山头。侯君集当年不过是贪,此人是在建一个帝国中的帝国。”

    写到“帝国中的帝国”六个字的时候,许元的笔顿了一下。

    递到御前,要么是泼天大功,要么是杀身之祸。

    李世民若信,王宗衍死定了。

    李世民若不信,死的就是他许元。

    他看了那六个字片刻,没有划掉。

    然后在末尾加了最后一句:“韦明诚账本原件臣已妥善保管,此物为上述一切之铁证。臣恳请圣上命人核查崇仁坊可疑人物面部刀疤,若与碎叶纳斯尔特征吻合,则臣所言句句可验。”

    写完了。

    许元把信从头到尾默读一遍,确认无误后,将薄册子里第十七页和第二十三页各抄了一份附在信后。

    原件不能寄,原件是命。

    他把信折好,塞入铜管,用蜂蜡封口,蜡上扣了自己的私印。

    走出书房时天光大亮,雪仍在下,比夜里小了很多。

    后院鹰笼里还剩三只海东青,昨夜放出去的那只带走了第一封信——碎叶替身的消息。

    这第二封信他不打算用鹰送。

    鹰能送短信,带不了两页纸外加两份抄件。更重要的是,军驿系统在王宗衍手里,鹰隼的路线也未必安全。

    枢密院养着自己的鹰师,半路截杀信鹰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许元叫来了亲随赵九。

    跟了他七年的老人,这会儿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截麻绳,是刚从马厩过来的。

    “走官道。”许元把铜管递过去,“不走军驿,走民驿。到敦煌换一次马,到凉州再换一次。进了关中之后去找一个人。”

    他在赵九手心写了一个名字。

    赵九看了一眼,点头,把铜管贴身藏好,转身出去了。

    背影消失在雪里。

    许元站在廊下,没有动。

    他写在赵九手心的那个名字不是李世民。

    是魏叔瑜。

    魏征的儿子,现任御史台侍御史,跟枢密院没有半点瓜葛。

    李世民身边他信不过——枢密使的手能伸多长,谁也说不准。

    但魏叔瑜能直接递折子进甘露殿,中间不过任何人的手。

    许元回到书房,把韦明诚的账本重新裹好,从书案底下的暗格取出,移到了墙角柜子的夹层里,上面压了一件旧裘。

    然后他坐下来,盯着桌上那张画了两个圈和一条横线的羊皮纸。

    碎叶在左,长安在右。

    线上四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王宗衍的棋子。

    两条军火线,一条人员通道,一个藏在长安城里的敌军统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问题。

    王宗衍把圣教军统帅弄进长安,交易军械只是一半。

    另一半呢?

    圣教军拿什么付账?

    王宗衍不缺金子,不缺珠宝,凉州军火的利润已经足够惊人,这些东西喂不饱他的胃口。

    许元盯着碎叶那个圈。

    圣教军给不了王宗衍钱,但可以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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