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自戕吧

    李凤歌好像游魂一样的点了点头，脚步僵硬的跟在方书文身後。

    感觉脑子更乱了————

    一边说自己不是嗜杀之人，一边跟自己讨论杀光这帮人，并且还打算去丹川刘氏灭个门。

    虽然说斩妖除魔，除恶务尽确实是理所当然，李凤歌对此也没有半点意见，甚至想要拍手叫好。

    可问题是，方书文到底是怎麽好意思，一边杀着人，一边说自己不是嗜杀之人啊？

    在方书文的眼里，嗜杀之人到底该是什麽模样？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那是万万不敢。

    在他眼里，如今的方书文，已经不是那个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的年轻人了，而是一尊弹指之间便能让这天下血流成河的凶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跟在方书文的身後，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此人的可怕。

    他们二人这一路往里走，遇到了不少人。

    有的如同那耍飞刀的一般，正大光明的出现，好整以暇的看着猎物」上门。

    也有的似那用刀的二人，藏在暗中，准备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帮人都没有让方书文的脚步停顿哪怕一瞬。

    而且不管对手是什麽人，方书文都未曾出手第二招。

    李家是高门大户，庭院幽深，二人一路往里走，李凤歌大概的数了一下，待等走到後院的主院时，方书文便已经杀了不下二十人。

    但李凤歌也发现了个问题————方书文好像总能够料敌机先。

    他并不是一路直奔後院的主院而去，而是领着他各处游走，许多边边角角都走到了。

    这一点不仅仅让李凤歌大感意外，也让这帮窃据在李家大院的贼人满心错愕。

    因为有一些人正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防备意外发生。

    结果就被方书文淩空一掌，直接打死在了床榻之上。

    如此一来，李凤歌又发现了方书文的一个特点————这人并没有什麽大高手的自觉，对手光明正大跟他打，他一招将人打死。对手没有发现他，他也一招将人打死————根本不在意那算不算是偷袭。

    这一点让李凤歌有些感慨。

    江湖上的高手，往往比较注重名声。

    许多人是不屑於偷袭的，就算是背地里出手，也会喊一声看招」，算是给对手提个醒。

    可方书文没有————他杀人的时候很沉默，并且做他的对手也比较沉默，都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身死当场。

    整个过程流畅的不得了。

    终於，方书文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里是内院的主院，也是李秋年的居所。

    方书文站在门前，转身对李凤歌说道：「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这一句话，让李凤歌确定了。

    方书文早就已经知道了这院子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否则的话，不会如此断定。

    只是这更让李凤歌感觉不可思议，不知道方书文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方书文也没有跟他解释，这是因为【听雨诀】让他的耳力暴涨，自踏入李家大门的那一刻，这院子里哪里有人，哪里有老六，他都清清楚楚。

    不等李凤歌回答什麽，方书文便已经一伸手，将这院门推开。

    下一刻，一道道目光自院中投来。

    方书文虽然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但这些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宅子里的异常，如今齐聚一堂，显然是在这等着方书文等人大驾光临。

    李凤歌被这目光所慑，一时之间竟然有一种好似万箭穿心一般的感觉，擡头一看，院子里不下三十余人。

    这帮人在院子里各处分散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眼神里的杀气一般无二。

    而在最里面主屋的门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色冷然地看着方书文和李凤歌两个人。

    缓缓开口说道：「我就说今夜院子里不太平，原来是来了不速之客。

    「你能走到此处，可见本领非凡。

    「不知道————如何称呼！？」

    李凤歌对方书文说道：「他就是刘元重。」

    方书文点了点头，但并不如何在意，他缓步走进了院子里，轻声开口：「别说我不给各位机会，想要留下全屍的，现在就可以自戕了。

    「我这人出手没个轻重，待等我出手，你们怕是难得体面。」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对视一眼之後，顿时发出哄堂大笑。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笑的最是夸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一把摘下了脸上的蒙面巾，现出了满面横肉以及伤疤，大声说道：「哪里来的娃娃，竟然如此会说笑话。

    「佛爷今日便将你的舌头拔了，回头颠炒两盘，好给咱们下酒！！」

    他话音落下，骤然一声怒喝，周身上下本就夸张的肌肉，一瞬间更是暴涨。

    此人原本就已经足够魁梧，暴涨之後，整个人竟然凭空拔高了将近一尺，上身衣物崩碎。

    奇怪的是，这人身上有数个窍穴的位置，皮肤和正常颜色完全不同。

    就好像是将其他人身上的皮肤剥下来，拼接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李凤歌眼见於此，忽然惊声开口：「噬道魔僧！！

    「你是噬道魔僧！！」

    「哈哈哈哈！！！」

    那人狂笑一声：「好一个李凤歌，竟然知道洒家的名头！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皮肉粉嫩，正好凑上一桌全人宴，以供我等消遣！！」

    话落纵身而起，一只大手骤然张开，其背後竟然现出一尊狰狞法相。

    和他一道张开双手，直奔方书文而来。

    李凤歌先是心头一紧，但紧跟着便放松了精神。

    若是自己的话，面对此等人物，必然是十死无生，可如今站在自己前面的————那是方书文啊！

    心中正想着呢，结果眼前一空，原本还站在那的方书文，忽然便没了踪迹。

    正愕然时，还来不及胡思乱想，就见正飞身而至的噬道魔僧，倏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砸中。

    这一下非同小可，噬道魔僧给打的七窍窜血，那手掌却是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将其自半空之中按在了地面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

    待等那掌影散开，地面只剩下了一个硕大的手印，以及被打成了肉饼的噬道魔僧。

    譁然之声顿时响彻一片，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瞠目结舌。

    噬道魔僧可不是寻常角色，他们这一行人虽然是刘元重召集过来的，但武功也有三六九等。

    眼前这个惨死的噬道魔僧，便是最高一等的存在。

    只因为这人所修炼的【噬道魔功】凶残霸道，强横至极。

    此功除了前期打磨真气，修出功底之後，便需得杀人方才能够练功。

    杀人之後他们需要用特殊的药材浸泡屍体，刻绘图案，然後将人皮扒下，套在自己的身上。

    如此运转【噬道魔功】，则可以汲取皮囊血肉之中的养分。

    那皮囊会随着运功逐渐融化消解，被周身毛孔和窍穴所吸收。

    最终会将那皮肤彻底融入自身，留在身体窍穴所在，如此便可增长功力。

    不过此法真正霸道的地方在於，练功的耗材」越是高明，他修行所得便越多。

    若是能够杀一个绝顶高手，可以让一个人在短短数日之间，成为绝顶高手。

    但要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又或者担心马失前蹄，也可以借寻常江湖人，甚至是普通百姓来夯实窍穴，从而增进修为。

    只是如此一来，需要杀的人就更多了。

    这噬道魔僧能有如今一身修为，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这院子里绝大部分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接住，直接就给打成了肉饼。

    众人正自骇然於方书文的武功，却见方书文脚尖於地面一点，一拳已经轰然出手。

    那人还沉浸在噬道魔僧被人一掌拍死的震撼之中，未曾回过神来，便已经被一拳打碎了脑袋。

    杀了这人之後，方书文没有半分停顿，脚下一转，顺势一掌送出。

    【大黑天神掌】—【伏魔法印】！

    那人用的是一口铁鐧，这武器沉重粗壮，眼见一掌袭来，下意识的挡在胸前。

    却听得砰的一声，铁鐧直接被这一掌打成了两截。

    其後没有丝毫停顿的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前胸进去，後背窜出，方书文单臂一起，内息一震之间，就听得刺啦一声，挂在胳膊上的屍体已经四分五裂。

    到了此时，其他人方才如梦初醒。

    这眨眼之间，方书文竟然已经连杀三人。

    这三个人死的太过震撼，以至於让这群杀人如麻的贼人，也慌乱无措。

    有人下意识地想走，但也有人朝着方书文杀去。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方书文眉头微蹙，转身之间淩空而起，右手一拳如锤一般砸下。

    众人擡头一看，就见一个硕大的拳头虚影当空落下。

    一时之间眦目欲裂！

    这一拳封锁八方之气，想跑的腿都擡不起来，唯一能做的，便是运转周身内力，阻挡这一拳砸落。

    可这一拳乃是方书文【撼海神拳】当中的【锤海惊天】，又岂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就听得一声震天价的巨响，在这主院之中响起。

    拳影消散，硕大的深坑之中，十几具被砸死的屍体，支离破碎的铺在坑中。

    剩下的人一个个全都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有人绝望开口：「他先前施展的掌法是————是【大黑天神掌】！」

    这句话传入剩余众人耳中，一时之间多半人头皮都炸了。

    但凡听说过这门武功的，又岂能不知道，这门武功早就已经失传多年，如今天下精通这门武功的只有一个人—人间魔煞神！！

    「他是方书文！！！！！」

    有人扯着嗓子，用一种最凄厉，最惨烈的语气，喊出了这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叫声。

    「跑！！」

    「刘元重，你不得好死！！！」

    有人转身就跑，没有丝毫犹豫，有人一边跑，一边狂骂刘元重。

    他们都是因为刘元重的召唤，方才来到了李家。

    为了让这刘元重得到李家的李南秋，结果竟然遇到了这人间魔煞神！

    一边狂奔，一边狂骂，骂完了之後又觉得委屈。

    你这人间魔煞神，不去找四派三家的麻烦，跑过来对付我们这群小人物，这合理吗？

    方书文目光一扫，时间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

    周遭每一个朝着外面逃窜的，蹲在地上等死的，他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而刘元重则已经满脸惊慌失措的推开了主屋的房门，方书文自门缝之中已经看到，有几个人被捆着扔在屋里。

    刘元重的手，正朝着其中一个老者抓去。

    「呵————」

    方书文轻笑一声，下一刻【北冥力场】骤然运转。

    呼啸之间，周遭风云大做。

    已经飞身而起逃走的，被无形之力拽了回来。

    正在闭眼等死的，正睁开双眼，满目的失魂落魄。

    刘元重的手指头，只差一寸，就能抓到那老者的衣领，可这一寸之地，仿佛天堑。

    最终只能满眼绝望的被一股吸力拽走。

    剩下的十余人，倏然之间就全都来到了方书文身边。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起出手，震杀此獠！！」

    虽然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可事到如今，除了这麽做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当即有的出拳，有的出剑，有的出掌————干余人招式各不相同，全都落到了方书文的身上。

    李凤歌本是看方书文大发神威，看的目不暇接。

    可如今这一幕发生，顿时瞪大了双眼，禁不住喊道：「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招式全都打实了。

    每一招都落在方书文身上不同的要害之处————

    刘元重等人则是禁不住心头大喜，心说这人间魔煞神，似乎也不过如此。

    难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可这念头尚未彻底成型，脸上的笑容也未及绽放。

    便只觉得周身内力，如同开闸泄洪一般，疯狂的朝着方书文体内流淌。

    只一眨眼的功夫，苦修多年的内功，竟然就已经不翼而飞。

    到得此时，方书文两掌骤然往下一压。

    砰砰砰，砰砰砰！！！

    【易筋经】神功那精纯到了令人发指的内力，朝着八方骤然狠狠一扫。

    直接将这帮人扫的支离破碎，刚飞出去的时候还能保持人样，到了半空就已经崩裂，落地之後，则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李凤歌还保持举步往前，想要救援的姿势。

    结果眨眼之间，局势已然逆转，整个院子里更是血流成河。

    唯有那方书文，站在这血海之上，身不染尘，血不沾衣，清爽至极。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凤歌，笑着说道：「这里可没有台阶。」

    「6

    」

    李凤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只能挠了挠头，乾笑一声：「今天晚上的小心情————还，还不错。」

    方书文哭笑不得，这是硬往上圆啊。

    不过方书文也没有继续难为他，指了指屋内说道：「你的亲人应该都在里面，你进去看看，还有一部分人被关押的地方，应该是柴房一类。

    「听呼吸都颇为微弱，不成章法，想来是你家中幸存下来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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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凤歌闻言对方书文抱了抱拳，来不及说什麽感谢的话，赶紧冲到了屋子里。

    果然就见一个老头，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轻人，都被绑在此处。

    只是如今脸上表情有些忐忑不安，见到李凤歌之後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

    他们先前在这里就已经听到外面的哭喊声和交手声，自然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方书文的名头，整个李家只有李南秋这不关心江湖事的小丫头不知道，其他人又岂能不知？

    一想到来人是方书文，不管是李秋年，还是李化生，就没有一个不紧张的。

    主要是被方书文救下来，着实不知道是福是祸。

    抛开方书文本身那杀神一样的传说不提，方书文此来南域是为了跟四派三家为难。

    李家身为南域的一份子，被东域的高手救了————在南域又该如何自处？

    更别说，现如今还是在欧阳世家的势力范围之内。

    方书文前不久杀了欧阳家旁支数十人，欧阳世家更是放出诛杀令，在绿林道上也悬赏花红，想要方书文的性命。

    李家不大，李秋年名声虽然响亮，但也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即不用，也不想去参合欧阳世家和方书文之间的事情。

    可现在李家上下，全都蒙受了大恩。

    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受这恩情，也不可能恩将仇报。

    但为难人的地方，也就在此处。

    眼看着李凤歌将他们全都解开，众人搀扶着站了起来，李化生看了一眼李秋年：「爹————怎麽办？」

    「此恩不啻於再造，我李家更不可忘恩负义。」

    李秋年轻声说道：「他未曾进来见咱们，估摸着也是为了我李家考虑。

    「此等人物绝非传闻中的那般————心狠手辣。

    「事到如今，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如今先随我一道，感谢方少侠的救命大恩！！」

    李化生闻言点了点头，一手搀着父亲，一手拉着妻子。

    後面跟着李凤歌和李怀恩两兄弟。

    祖孙三代一道出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修罗景象，禁不住深吸了口气。

    再擡头，就见一个年轻人正负手望月，姿态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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