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白露

小说: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作者:我喜欢旅行字数:2640更新时间 : 2026-06-25 00: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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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白露。

    清晨的草叶上,第一次挂满了露珠。

    范蠡推开院门,看见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枝头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镶了无数颗碎钻。

    他伸出手,碰了碰一片叶子。露珠滚落下来,凉凉的,落在手心里。

    “范郎。”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西施披着一件薄薄的秋衫,站在廊下。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杜衡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不长,但写得很认真:

    “舅舅、舅母、姜姨、范平:

    我在郢都一切都好。

    这几天早上起来,草叶上也有露珠了。先生说是白露到了。他说,白露一过,天气就真正凉了,要多穿衣裳。

    我添了一件夹衣,是墨先生给我买的,深青色,很暖和。

    舅舅,最近学堂里在讲《诗经》里的《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先生讲到这里时,我想起了陶邑。想起了那些在地里干活的农人,想起了那些在城墙上守夜的士卒,想起了你们。

    舅舅,我会好好读书的。等我读好了,回来帮你们。

    杜衡。”

    范蠡看完信,把信递给西施。

    西施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在那边好好的。”

    西施点点头,把信贴在心口。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

    “娘,饿了。”

    西施收起信,去厨房给他弄吃的。

    范蠡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白露到了。

    秋天真的深了。

    辰时,范蠡去了城北的农田。

    地里,农人们正在翻耕。牛拉着犁,犁铧翻开土地,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拾翻出来的虫子,扔给跟在后面的鸡鸭。

    李老伯站在地头,看见范蠡,迎上来。

    “范大夫,您怎么来了?”

    范蠡看着那片翻耕的土地,问:“今年秋耕,来得及吗?”

    李老伯点点头:“来得及。霜降前肯定能耕完。”

    范蠡又问:“种子留好了吗?”

    李老伯咧嘴一笑:“留好了。按您说的,挑最好的,单独存放。”

    范蠡点点头。

    “好。”

    李老伯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您说,明年还会打仗吗?”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

    李老伯望着那片刚翻开的土地,轻声道:“不打仗好。种地踏实。”

    范蠡拍拍他的肩。

    “会好的。”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鸡汤,香气四溢。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比上次又长了些: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封地上的百姓,已经开始准备过冬了。他们砍柴,修房子,腌菜,磨粮,忙得热火朝天。我去村里,看见那些孩子脸上有了笑,心里高兴得很。

    有个老大爷,非要请我去他家吃饭。他家穷,但炖了一只鸡,还把最好的肉夹给我。我说,大爷,您吃。他说,您是君,该您吃。

    舅舅,我吃了那块肉,但心里难受。我算什么君?我只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白先生说,这世上,该做的事太多,能做一件是一件。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走的是自己想走的路。”

    姜禾轻声道:“那条路不好走。”

    范蠡握住她的手。

    “不好走,也要走。他选了。”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家’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家”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写得好。知道‘家’是什么意思吗?”

    阿毛想了想,指着那个字。

    “上面是房子,下面是猪。有房子,有猪,就是家。”

    范蠡笑了。

    “对。有房子,有猪,有人,就是家。”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杜衡的,给公子阳生的。

    告诉他们:白露到了。地里在翻耕。学堂里的孩子会写“家”字了。陶邑一切都好。

    写完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满天星斗。

    九月初一的夜,已经很凉了。

    他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家不会。

    家在心里。

    人在哪,家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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