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自己好可笑。

    “是又怎么样？”

    林依红着眼，倔强地瞪着他，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你以为，我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割舍不了物质条件的人吗？！我根本不是那种肤浅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尽量不去依赖柳家，尽量不让自己被那些外在的东西所束缚！”

    “外在的东西和条件算得了什么？对我来说，精神上的富足才是最重要的，证明自我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我活着，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活出自己的意义！”

    “我相信，凭借我自己的实力，就算是没有柳家，我照样可以活得很好，照样可以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我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

    林依越说越激动，浑身血液都像要燃烧起来，脸颊因情绪的激烈而泛出绯红。

    她就是要证明自己。

    她就是要维护自己的尊严！

    她就是想要让柳昭序知道，如果他们这样随意地对待她，那么有朝一日，他们就会彻底失去她！

    如果真的让她失望了，她就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踏入柳家半步！

    林依说着，一边去观察柳昭序的神色。

    只见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显然是被她的话深深震撼到了，甚至可以说，是被刺痛了。

    “好，好好好……”柳昭序连说了几个好字，又气又痛，声音都在发颤。

    林依流着泪道：“哥，你不用威胁我！我已经受够了！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柳昭序看着她的脸，只觉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似的。

    从她被领回家，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多年了！

    从一开始，父亲母亲都不怎么搭理她，佣人也会看人下菜碟。

    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的身世，从来没有因为她不是柳家的血脉而轻视过她。

    他只是觉得，她和小幺儿一样，都是谁的妹妹，都是值得被好好对待、被捧在手心里的人。

    他用全部的耐心和爱心，对她倾注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刚来的时候，她饮食不习惯，也不会说英语，他便想尽了办法去照顾她，学着菜谱做中国菜，还一句一句教她说话，陪她熬过每一个陌生的夜晚……

    所有的回忆，在此刻，像变成了一把把尖锐的利刃，一刀一刀地捅进了柳昭序的胸膛，鲜血淋漓。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好可笑。

    昨天那通电话，对面已经基本证实，林依极有可能就是林秀英的亲生女儿。

    之前，林秀英就经常在家里跟乡里邻居炫耀，说自己的大女儿去外面过好日子了，说这一切全都是托她的福，是她有本事，是她把女儿送出去的。

    现在，两人的毛发已经送去医院做DNA检测了，过两天，结果就会出来。

    昨晚，他还在苦苦哀求父亲，就算林依真的是林秀英的女儿，这件事情能否保密，能否永远不让外人知道？

    毕竟，那个女人是精神病，已经被关到了精神病院，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林依从小就这么骄傲，这么要强，她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她从小到大，一直认为自己走到现在的位置，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柳家没有关系。

    可如果这件事情现在爆出去，肯定会对她的事业有很大的打击，甚至会毁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

    到时候，当她发现，原来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在靠柳家的托举，一定会对自己丧失信心，一定会崩溃的！

    这会彻底毁了她！

    柳昭序不忍看到这一幕发生，所以他一直在求父亲，毕竟林依也在柳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就让她继续以柳家女儿的身份生活下去吧！

    可现在，她却愤怒地、声嘶力竭地一句句控诉着柳家，控诉着他……

    柳昭序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转身就上了车。

    “砰”地一声巨响，车门被重重甩上，整辆车都震了一下。

    林依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像是被那声巨响从某种癫狂的状态中震醒了一般，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辆飞快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街角尽头的车身，她的面色忽然就一点一点地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整个世界静了下来，心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但很快，她就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柳昭序对她那么好，一向很包容她，是绝对不会真的生她的气的。

    就算真的生气了，到时候她低个头、道个歉，他肯定就会原谅她的。

    毕竟，他可是她的哥哥啊。

    “可以走了吗？”

    齐聿止看着趴在车窗玻璃上、看得津津有味的肖谣，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肖谣简直意犹未尽，眼睛还盯着外面的方向：

    “唉，怎么就结束了。好吧好吧，我们走吧。”

    头一次看到柳昭序和他妹妹吵架，这场面，怎么能错过呢？

    一想到之前他好几次因为林依的事情来找自己，甚至甩钱让她离开的场景，肖谣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痛快。

    但那虚浮快意的深处，却莫名翻涌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肖谣没有放在心上，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齐聿止忍不住问道：“你以前不是说，柳昭序人挺好的吗？现在怎么突然讨厌他了？”

    “我没有讨厌他。”肖谣闭着眼睛纠正。

    她只是看到他对林依那么好，心里就不受控制地难受。

    那种难受，她误以为是嫉妒，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所以她选择远离，眼不见为净。

    车很快行驶到了国际研究医院。

    麦克院士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一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又多了好多条，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到肖谣，他开玩笑道：

    “肖小姐，以后我都怕是不敢给你看病了，有点太折腾人，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肖谣明白，他说的是裴言。

    虽然她并不会把裴言的错归结到自己的身上，也知道麦克院士只是在开个玩笑，但她心中还是升起了深深的愧疚。

    “抱歉，麦克院士，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麦克院士摆了摆手：“没什么，其实他也只是太关心你了，所以才会失态。这手术的确有很大的风险，我无法保证一定成功，甚至风险还不小，而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看着肖谣的眼睛，认真地说。

    肖谣抬起了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而坚定，看向他：

    “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有风险，试了，就有希望，不试一试，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更何况，现在就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一成不变，过原有的生活，继续忍受那只耳朵带给她的种种不便和痛苦。

    虽然有点不甘，但平淡安稳，也不是不能过。

    第二条，是做出改变，是奋力一搏。

    风险大，辛苦，但却能通向新生，通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肖谣已经确定，自己不想选第一条了。

    那么，她当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第二条。

    “你有这样的决心，相信老天都一定会帮助你的。”

    麦克院士看着肖谣，发自内心地感慨。

    这么久以来，哪怕是经历了上次那种临门一脚发生的变故，她的心态都一直很稳，从来没有崩溃过。

    难怪他的学生亨利一直在他面前，夸赞这位肖小姐。

    现在看来，她的确不是一般人，的确担得起这样的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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