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厨房里的三个男人

    费城的天空阴沉，风卷着落叶砸在落地窗上。

    “叮咚——”

    公寓门铃响起。

    季沉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法学全英文案例。他没有立刻起身，视线从纸页上移开，扫了一眼玄关。

    密码锁只有三个人知道。按门铃的，只能是外人。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身上穿着深灰色的高定羊绒居家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

    拉开防盗门。

    顾闻站在门外。他穿着剪裁极佳的深色休装西服，没系领带，手里提着两个印着“WhOle FOOdS”标志的牛皮纸袋。

    季沉舟单手撑在门框上，挡住大半个入口。

    “顾总，走错门了？这里没有你的员工。”

    顾闻视线越过季沉舟的肩膀，看向公寓内部。

    “昨晚说好的，给你一个做东的机会。”他提起手里的纸袋，“我带了食材。接风洗尘。”

    季沉舟低笑一声。他侧开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顾闻迈步走进玄关。视线自然下垂，落在鞋柜下方。

    地垫上并排摆着三双拖鞋。

    季沉舟的黑色定制皮拖。左为燃的深蓝丝绒拖鞋。中间夹着一双属于曲柠的白色小羊皮软拖。领地划分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

    季沉舟从鞋柜最上层抽出一双未拆封的白色一次性客用拖鞋，扔在顾闻脚边。

    “只有这个。将就穿。”

    顾闻没接话。他脱下皮鞋，换上一次性拖鞋。

    脚感极差。

    他提着纸袋走进客厅。

    左为燃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穿着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怀里抱着那只体型硕大的黑白奶牛猫“向前看”。

    听到动静，左为燃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弯出一个虚伪的弧度。

    “来客人了？”左为燃手指陷进猫毛里，慢条斯理地顺着，“好久不见啊顾闻，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房子太挤了。”

    顾闻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将两个牛皮纸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你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拉开高脚椅坐下，“左氏集团刚洗白，左少不在国内稳固后方，跑来费城当男保姆？”

    左为燃轻笑出声。

    “我乐意。”他抱着猫站起身，走到岛台对面，“顾总在南美吃沙子吃了两年，怎么一回来，还是这副讨人嫌的做派。”

    “喵呜——”

    向前看盯着顾闻，浑身毛发炸起，发出一声极具敌意的低吼。

    顾闻没理会那只猫。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整个空间。

    岛台的咖啡机旁，放着两套情侣马克杯。

    茶几上扔着季沉舟的车钥匙和左为燃的纯银打火机。沙发靠枕凌乱，羊绒薄毯随意搭在扶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佛手柑的香气，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男士香水味。

    这三个人，真就在这里搭起了一个诡异又平衡的生态圈。

    季沉舟走过来，挽起居家服的袖子，打开牛皮纸袋。

    “澳龙，雪蟹，M9和牛。”季沉舟动作熟练地将食材拿出来，语气从容，“顾总日理万机，还有空亲自逛超市。不过这些在袋子里闷久了，活性不高。”

    他随手将那只龙虾扔进旁边的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清洗双手，“我让供应商空运了法国蓝龙虾，半小时后送到。这些，煮了喂猫吧。”

    左为燃靠在吧台边，修长的手指捏着猫的后颈皮。

    “向前看肠胃娇贵，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容易拉肚子。顾总自己留着吃吧。毕竟单身汉，要求不能太高。”

    三个从小认识的世家子弟，在这个不到两百平米的空间里，将语言的杀伤力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对方的痛点上。

    走廊深处传来开门声。

    曲柠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针织长裙，长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部。

    顾闻的视线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目光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滑进她宽松的U型领口。

    能够隐约看到两团隆起的弧度。

    她在这两人的眼皮子底下，穿衣已经随性到这地步了？

    “醒了？”季沉舟扯过纸巾擦干手，自然地走到曲柠身边，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饿不饿？我先给你弄点沙拉垫垫胃。”

    曲柠偏头躲开他的手，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顾总今天很闲。”曲柠握着玻璃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顾闻。

    “来看看你。”顾闻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极具压迫感，“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在试探。试探昨晚那个“订婚”的消息，有没有在她的心里砸出裂痕。

    曲柠喝了一口水。

    “很好。一觉到天亮。”她放下水杯，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顾闻盯着她的眼睛。清明，冷静，没有一丝红血丝。

    这女人，伪装的功夫越来越深了。

    “那就好。我买了一些海鱼回来，等下给你做你之前很喜欢吃的鱼肉烧卖。”顾闻保持笑意。

    语气熟稔到好像他是这个公寓的第四名长期房客。

    -

    开放式厨房占据了公寓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三个身高均超过一八五的男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操作台。

    季沉舟站在中岛台前，深灰色的羊绒居家服袖口挽到手肘。他从空运保温箱里拎出那只刚送到的法国蓝龙虾，动作熟练地去壳、剔线。

    左为燃靠在右侧的流理台边，黑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敞着。他手里拿着一柄大马士革钢厨师刀，正在处理那块M9和牛。刀刃切开布满大理石纹理的肉块，薄厚均匀，动作精准。

    顾闻站在最内侧的水槽前。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深色衬衫，领带已经抽走。他正在处理那条海鱼。剔骨、片肉、剁泥，动作不紧不慢。

    “GW基金在费城设分部，顾总这是打算长驻？”季沉舟将处理好的虾肉放进冰水中紧实，头也没抬地开口，“南美那边的矿产并购案，不管了？”

    顾闻将剁好的鱼肉泥放入玻璃碗中，加入葱姜水顺时针搅拌。“南美已经收网。费城气候好，适合修养。况且，这边的投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左为燃将切好的和牛薄片整齐地码放在黑陶盘中，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起，“风景再好，也是别人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顾总在南美待久了，别忘了规矩。”

    顾闻拿过一旁的擀面杖，开始擀烧卖皮。“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地头蛇买下来。左氏集团刚洗白，左少不在国内稳固后方，跑来费城当男保姆，就不怕你父亲那些旧部反水？”

    左为燃轻笑一声。

    他捏起一片生牛肉，递到脚边。

    那只名叫“向前看”的奶牛猫凑过来嗅了嗅，嫌弃地扭开头。

    左为燃直起身，拿过湿巾擦手，“看，太糙的东西，连猫都不咽。左氏的盘子我端得稳。倒是顾家，最近动静不小，你不好好回去守孝，跑来费城凑什么热闹？”

    顾闻搅拌鱼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中岛台，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曲柠坐在那里。她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彭博社的财经新闻。

    顾家的事，她听到了，但没反应。

    顾闻收回视线，将一勺鱼肉馅包进薄如蝉翼的面皮里，捏出漂亮的褶皱。“长辈的事，轮不到我插手。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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