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方启动身

    可方启刚躺下没多久，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门外站着石坚身边侍奉的年轻道士，低声道：“大师兄，掌门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方启没办法，只得翻身坐起，重新穿好外袍，跟着那年轻道士穿过回廊，来到石坚的书房。

    石坚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见方启进来，他抬起手示意他关门，然后把那封信往方启面前推了推：

    “张茂三的跟脚，有眉目了。”

    方启拿起信纸快速扫了一遍，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放下信，抬头看向石坚，有些不可思议：“居然是老天师的亲生骨肉？而且对其恨之入骨？”

    石坚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不错。这事藏了几十年，连龙虎山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如今老天师失踪，龙虎山的人不得已才将实情透露给了我们？”

    方启沉默了片刻：“那就说得通了，难怪之前我失踪后，龙虎山如此大方，事后又对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看来，此次的局，定是张茂三那个家伙搞的鬼。”

    石坚微微点头：“你我想到一处去了。茅山如今人手都派了出去，我不能贸然离开总坛。所以——”

    “只有你替我去一趟。若确认是张茂三布的局，立马通知与我，我会立刻赶到。若不是，你便与你师父、千鹤师叔他们汇合，处理掉飞僵后休整几日，再北上协助阁皂山同门对付倭人。”

    方启没有犹豫，立马答应下来：“弟子明白了。”

    石坚“嗯”了一声：“明日一早，马车会在山门外等你。今晚把该收拾的收拾好，别耽搁。”

    方启站起身朝石坚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大师伯，还有一件事。”

    石坚抬眼看他。

    方启轻声道：“弟子在地府见了祖师爷。他老人家让弟子转告您——”

    他清了清嗓子，“说下面的酒喝着不得劲，让您多送些好酒下去。”

    话完，石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知道了。走走走，这事不用你操心。”

    方启忍着笑，转身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客院，阿威在被窝里睡得正沉，鼾声均匀。

    他也没客气，走过去在床沿上拍了两下：“阿威，起来。”

    阿威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方启又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些：“收拾东西，明日跟我下山。”

    阿威这才猛地掀开被子，揉着眼睛坐起来：“下、下山？去哪儿？”

    方启已经把包袱从柜子里取出来摊在床上，一边往里面塞换洗的道袍一边简略说了几句：

    “张茂三的跟脚查出来了，跟龙虎山有关。大师伯让我过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阿威愣了一下，脸上的困意消了大半：“师兄，那地方…凶险不？”

    方启手上动作不停：“飞僵还在外面游荡，老天师下落不明，你说凶险不凶险？”

    阿威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问，闷声爬起来，从床底拖出自己的包袱也开始收拾。

    方启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师父和师叔都在那边，你怕什么。”

    阿威正往包袱里塞符箓的手顿了一下，回了声：“知道了。”

    收拾停当后两人各自躺下。阿威翻来覆去烙了一阵饼，终于沉沉睡去。方启也合上眼，调匀了呼吸。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门外便传来道童的声音，说干粮和水已经备好放在院门口了。

    方启起身推门，果然见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搁在石阶上，袋口扎得紧紧的。

    他提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便转身招呼阿威：“走了。”

    两人下了山，一辆青布马车已经停在石坊外侧，车夫正靠在车辕上啃馒头，见他们出来，连忙把馒头往怀里一揣，跳下车辕拉开车门。

    方启先上了车，阿威跟在后头，等车帘放下，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驶去。

    赶了几天路，也趁着有空，方启把如今道门的局势跟阿威拣要紧的说了——鞑子布局几十年，倭人请神是幌子，老天师北上才是真正的杀局。

    阿威听完，气得一拳砸在车板上：“原来都是鞑子在暗地里算计？连我表姨父那档子事也是他们搞的鬼？”

    方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阿威闷声坐回去，攥着拳头沉默了好一阵，心里暗暗发誓要让鞑子好看。

    ...

    这天夜里，马车停在一座荒废的猎屋旁歇脚。

    方启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阿威裹着毯子蜷在火堆旁，已经睡了过去。

    忽然，夜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扑翅声。

    一只通体血红的鸟穿透夜色，径直朝猎屋飞来，落在方启伸出的手掌上。

    那鸟浑身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羽毛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落在掌心时已经气息奄奄，只挣扎着抬了抬头，便化作一滩血水，渗入方启的指缝之中。

    一股微弱的信息顺着那渗入的血水涌入他的脑海——是道门同门临死前以精血化鸟传出的求救讯息，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方位和“僵尸”两个字。

    方启的脸色瞬间变了。

    “血鸟…”

    “道门生死关头才会用的联络之法。”

    阿威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爬起来：“师兄，怎么了？”

    方启已经站起身，快步走到猎屋门口，望向血鸟飞来的方向：“有人在求救。是同门。”

    他转身大步走回猎屋，一把将阿威从地上拽了起来：“别睡了，出事了。”

    阿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包袱。

    方启已经走到猎屋外，对那正裹着毯子打盹的车夫快速道：“刘叔，你立刻掉头原路返回。此地不宜久留。”

    那车夫跟着道门跑了多年买卖，一听这话就知道轻重，也不多问，把毯子往车上一扔，跳上车辕便勒转马头：

    “小道长放心，我省得。”

    马蹄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阿威已经背好包袱，正从里面往外掏符纸，一张接一张往自己胸口、后背、胳膊上拍，贴得密密麻麻，整个人都快裹成个符纸人了。

    方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解下腰间的钟馗剑握在手中：“走。”

    两人紧赶慢赶，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野林，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破败的义庄。

    院墙塌了半截，门板歪斜地挂着，门楣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只有“义庄”两个字还隐约可辨。

    方启在义庄门口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了正要往里冲的阿威。

    他闭眼凝神感知了片刻，再睁开时，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里面的阴气不太对劲，不是寻常僵尸。”

    他侧过头看着阿威，“跟紧我，不要离我超过三步。尤其小心背后。”

    阿威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那把符箓：“知道了，师兄。”

    方启不再多言，抬脚将那扇歪斜的大门踹开。

    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义庄正堂不大，正中摆着几口破旧的棺材，有的棺盖已经掀翻在地，露出黑洞洞的棺口。

    靠里的位置，一张歪斜的木桌上趴着一个人，穿着道袍，一动不动。

    两人快步上前，方启伸手将那人轻轻翻过来——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四十岁年纪，面色灰败，嘴唇发紫，瞳孔已经涣散。

    他的脖颈上有几个深深的孔洞，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没有血液流出，显然是被吸干了。

    方启的手指在那伤口上停了一瞬，沉声道：“僵尸干的。”

    阿威站在他身后，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义庄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后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一下。

    紧接着，贴在他后背的一张符箓骤然亮起，金光炸开！

    一道虚影从阿威身后被猛地弹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消失不见。

    方启反应极快，在那虚影被弹飞的瞬间便已转身提剑追了上去。

    钟馗剑横扫而过，剑锋却只劈中了一团空气，连衣角都没碰到。

    那道虚影像是融化在了夜色中，一下没了踪迹。

    方启收剑站定，目光在堂内缓缓扫过，同时脑子里飞快地翻找着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

    他想起前世偶然看过的一部没看完的电影，叫什么僵尸王，里面有一只能隐身的僵尸，来无影去无踪，专在暗处偷袭。

    他当时没看到结局，只记得那东西极为棘手，连镇尸符都对它收效甚微。

    如今看来，他遇到的就是那东西。

    更关键的是——这是北上的必经之路。

    这里出现这种离奇的僵尸，说明鞑子早就算准了会有人从这里经过。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老天师，还有拦截北上救援的道门弟子。

    方启收回思绪，压低声音道：“别往暗处看。它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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