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螳螂捕蝉

    想到这，四目转身朝张大胆一招手：“大胆！把车里那个竹筒拿来！就是我平时装药粉那个，青皮的那根！”

    张大胆应了一声，连忙转身跑回马车旁，在车厢里翻找了一阵，不多时便拎着一根约莫一尺来长的青皮竹筒跑了回来。

    那竹筒通体光滑，筒口用木塞塞得严严实实，筒身上还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四目道长自己的手笔。

    四目接过竹筒，拔开木塞，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又摸出几片干枯的草药，一并塞进竹筒里。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火石，擦了两下，火星溅入筒口，符纸和草药便闷燃起来。

    四目端着竹筒，走到那女僵尸面前，蹲下身，将筒口对准她腰侧那处伤口。烟气便顺着伤口边缘渗入皮肉，滋滋作响。

    女僵尸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显然那过程并不好受。

    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把怀里的小东西按在胸口，不让它看见自己的脸。

    这时，一旁的方启走到张大胆身旁，朝身后那辆马车努了努嘴：“大胆，这车是师叔的？”

    张大胆连忙点头，脸上堆起笑：“对对对！师父前些日子新买的！说是赶路方便，不用再蹭别人的车了。”

    方启看了看那匹瘦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师叔那么抠门的人，居然也舍得买车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四目道长的骂声：

    “臭小子！你搁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你师父住道观，你还不让你师叔坐个车了？！你当你师叔是铁打的？天天走路？”

    方启听到，立马堆起笑，扬声道：“师叔说笑了！弟子哪敢说您？弟子是说这车结实，一看就耐用！”

    他嘴上说着好话，脸上却分明带着促狭的笑，被阿威看在眼里，也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

    四目道长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重新低头继续给女僵尸熏伤口。

    又过了一会儿，那缕青烟渐渐变淡，筒中的符纸和草药已经燃尽。

    四目拔开木塞又看了看，确认伤口已经收敛了许多，冒烟也停了，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女僵尸原本半躺在地，此刻竟微微撑起上半身，动作虽然吃力，却显然比方才有了几分力气。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四目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音节，像是道谢。

    四目摆了摆手，又用尸语说了几句。

    女僵尸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明显迟疑了。

    四目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女僵尸沉默了片刻，终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四目站起身，走回方启身边，解释道：“行了，说通了。她答应先跟着咱们走，不闹事。不过她说了，等事情了了，她还是要带孩子回去。她那座墓，就是她的家。”

    方启却是没想到这女僵尸那么好说话，不过她既然答应了，那事就好办多了，于是就开口说道：

    “行吧，等事情了了再说吧。要是真想走，到时候送她们一程，让她们走得安稳些。”

    四目应了下来，就这么办吧！

    这时候，方启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一正：

    “对了，师叔，弟子正要跟您说——方才在义庄那边，弟子撞见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僵尸。”

    四目眉头一挑：“与众不同的僵尸？怎么个不同法？”

    方启便将那会隐身的僵尸之事说了一遍：

    “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能完全融入夜色，连我的灵觉都很难锁定它的方位。它应该是鞑子布下的棋子，专门用来拦截北上道门弟子的。”

    四目听完，眉头拧了起来：“隐身僵尸？这可是个麻烦事。连你都难锁定，那寻常弟子遇上了，岂不是只有送死的份？”

    方启道：“不错，所以弟子才要去追它。若是放任它继续在路上劫杀我道门同门，后果不堪设想。”

    四目一下就听出来这小子打什么算盘了，瞪了他一眼：

    “所以你小子是打算把你师叔留在这儿当保姆，自己一个人去追那玩意儿？”

    方启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师叔，您老人家最会带孩子了。这小家伙和它娘，还有阿威，都交给您照看，弟子放心。”

    四目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骂两句，却又找不到由头，只得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事！赶紧把那东西解决了，回来找你师父他们汇合！”

    方启得了这一声应允，神色一正，朝四目拱了拱手：“多谢师叔。弟子这便去追。”

    他说完，回头朝阿威看了一眼：“阿威，你留在这里，跟师叔一起。那东西隐匿极强，你跟着我反而容易分心。”

    阿威虽然有些担心，却也知自己帮不上忙，只得点头应下：“师兄小心。”

    方启‘嗯’了一声，转身便朝夜色中掠去，雷行之术催动，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四目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声道了一句：“这臭小子，越来越像他大师伯了。”

    他说完，转身朝女僵尸和小僵尸的方向走去，嘴里嘟囔着：

    “走了走了，都别愣着了。先把你们俩安顿好，省得那小子回头又唠叨。”

    “大胆！别杵着了，把马车赶过来！”

    张大胆“哦”了一声，连忙跑回马车旁，拽着缰绳把马车拉到近前。

    四目则走到女僵尸面前，指了指车厢，放慢语速，用尸语又说了几句。

    见她答应，四目道长立马将它们一并塞进车厢，又踹了阿威一脚让他上车，自己跳上车辕，朝张大胆一挥手：

    “走！”

    瘦马打了个响鼻，拉着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土路。

    又晃悠悠地走了约半个时辰，四目挑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招呼众人停下扎营。

    篝火升起来，几人在火边歇脚，一时倒也安静。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原地便出现了七八道鬼祟的身影。

    领头的是个脑后拖着一条细长金钱鼠尾辫的精瘦中年人，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短褂，腰间挎着弯刀，目光阴沉。

    他身后跟着的手下也都是一色的深色短打，脑后无一例外都垂着辫子，显然来路不浅。

    那领头的在方启和毛道长的战场边缘站定，目光先扫过满地碎裂的僵尸残骸，眉头拧了一下，视线随即落在远处那具趴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上。

    接着走上前，用靴尖踢了踢那尸体的肩膀，低声骂了一句：

    “哼，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老东西靠不住。”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手下抬了抬下巴：“看看有没有留下别的痕迹。”

    几个手下立刻散开，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片刻后，其中一个直起身，快步走回来，压低声音禀报道：

    “大人，奴才发现地上有马车轮子碾过的痕迹，很新鲜，印子还没塌，应该走了没多远。”

    领头的中年人眼睛一眯，朝那手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大手一挥：

    “那还愣着做什么？追！”

    “嗻。”

    七八道身影立刻沿着马车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他们一路追出数里，终于在山坳外围的一片林子边缘停了下来。

    领头的中年人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眯着眼朝远处望去——山坳里，一堆篝火正烧得旺，火光映出几个身影和一辆马车。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黄袍道士正蹲在火边拨弄柴火，旁边睡着一个胖子，仔细看，不远处的暗处，还有个拿着枪的四眼仔在放风。

    正是四目道长一行人。

    领头的中年人没有急着下令，目光在四目身上仔细看了一圈，随即无声地退后，缩回林子的阴影里。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低声咒骂了一句：

    “麻烦了，居然是茅山四目那个老不死的，他怎么来这里了？”

    旁边一个手下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领头的中年人沉默了片刻，心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动。

    他沉声道：

    “东西就在马车里，但是四目这个老杂毛不好对付，咱们这几个人硬碰硬讨不了好。先盯住了，别打草惊蛇。等统领的人到了再说。”

    “统领的人马最迟明天就到，到时候再动手。”

    几个手下齐齐点头，应了一声：“嗻，奴才遵命。”

    随即七八道身影随即无声地散开，各自找了隐蔽的位置潜伏下来。

    也不得不说，这几个家伙的隐匿本事确实有些东西，即便是四目，也是没有发现他们的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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