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王振山的电话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衰败和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王振山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挂着点滴，脸色蜡黄，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商界枭雄，此刻只剩下一个被病痛和失败击垮的、虚弱的老人。

    王浩守在床边，也是一脸愁容。他刚刚接完一个又一个电话，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供应商的催款，银行的逼债，客户的索赔，员工的辞职……王氏集团，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爸，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王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王振山没有回答。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把我的手机拿来。”他说道，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浩愣了一下，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将手机递给了他。

    王振山接过手机，用颤抖的手指，在通讯录中翻找着。他的手指，在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划过——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与他共进退的盟友……此刻，这些名字，在他看来，都变得如此讽刺。

    他最终停在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拨打的号码上——陈默。

    他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良久。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意味着他彻底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意味着他将王氏集团的命运，交到了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手中。

    但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嘟声，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王振山的心脏上。他几乎要放弃，以为对方不会接听。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平静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王振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说道：“是我，王振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沉默，并不长，只有几秒钟，但在王振山看来，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甚至可以想象，陈默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脸上那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

    “王董，您好。”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或嘲讽，仿佛只是在接听一个普通的商务电话，“没想到，您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王振山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陈默，我们……能谈谈吗？我想跟你，面对面地谈一次。”

    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床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等待着陈默的答复。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王振山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他担心陈默会拒绝，会嘲讽他，会直接挂断电话。

    但陈默没有。

    “好。”陈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时间，地点，您定。”

    王振山报出了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他经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他选择那里，是因为那里环境私密，适合进行这种不宜为外人所知的谈话。

    “好。我会准时到。”陈默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王振山缓缓地放下了手机。他靠在床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王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脆弱，如此卑微。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父亲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属于王氏集团的时代，真的要结束了。而他的父亲，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枭雄，最终也不得不向命运，向那个他曾经根本不屑一顾的年轻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仿佛在为王氏集团的衰落，奏响一曲哀伤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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