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战役开始

    此时的精仁亲王正在大后方休养呢。

    伊达独龙将他迎接回了自己的主城好生供养着，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膳食，最好的侍女。

    精仁亲王在过了几天逃离京都狼狈不堪的日子后，一时间坠入温柔乡，可以说是十分放松的。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着精致的料理，喝着温热的清酒，晚上还有年轻美貌的侍女为他弹唱和侍寝。

    和之前在山林间逃亡、啃干粮、睡石洞的日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而在放松之余，精仁亲王内心之中也是有些忧虑的。

    他毕竟不是傻子，他知道他现在所能拥有的这些都是依靠伊达独龙所领导的联军。

    没有东军的刀枪，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东军战败，那么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烟消云散，搞不好自己也得丢掉性命。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大名们，转眼就会翻脸不认人；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武士们，转眼就会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可能被生擒活捉，然后被押回京都，当着那个八个月的婴儿的面斩首示众。

    这种可能性，他不是没有想过。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精仁亲王一直想为东军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让自己换取一点心安理得也好。

    他一个文弱亲王，不懂打仗，不会带兵，甚至连弓都拉不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给前线的将士们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和鼓舞。

    他觉得自己欠他们一份情，也该还一点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伊达家的家臣小野种健人从前线赶了回来。

    小野种健人穿着一身染满尘土的行装，连夜从关原赶回主城，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兴奋。

    他跪在精仁亲王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亲王殿下，前线的战况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西军占据高地，易守难攻，我军多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未能奏效。但是，我军将士们士气高昂，英勇杀敌，无一人退缩。他们都在说，如果能见到亲王殿下亲临一线，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们就能在战场上多杀三个敌人。如果亲王殿下能亲手发放粮食钱财，以此劳军，想必定能鼓舞军心，让前线将士再立新功。”

    精仁亲王听后大喜过望。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他每天都在后方的温柔乡里过得心虚，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能为前线将士们做点什么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二话不说，立刻起身，让人准备了车驾和随从。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收拾行李，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些干粮，就连夜跟随小野种健人赶往关原。

    一路上颠簸不平，他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辜负前线将士们的期望。

    在关原一地，精仁亲王第一次见到了十万大军列出的阵仗。

    他站在高处，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帐和旌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刀枪，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甲胄，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以前在京都的时候，见过的最大阵仗也不过是几千个公卿和武士列队迎接外国使臣。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自己的渺小。

    这比他想象的要壮观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这不是阅兵，这是真正的战争。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准备去死的。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精仁亲王差点激动得晕过去。

    虽然知道这些联军只是名义上自己的部下，实际上自己和这些大名们推举上来的傀儡差不了太多，他们是看中了“精仁亲王”这个招牌，而不是看中他这个人。

    伊达独龙要是想换一个人，他也拦不住。

    但是此时此刻，精仁亲王暂时忘却了这些。看着那一面面绣着自己家纹的旗帜在山谷间飘扬，听着那一阵阵“精仁亲王万岁”的呼喊声，他感觉自己的热血在沸腾。

    他只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如同历史上那些实权帝王一样，可以号令几万大军为自己而战。

    在短暂的兴奋过后，精仁亲王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特意换上了亲王的服饰，那是一件深紫色的直衣，绣着菊花的纹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他骑着那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在伊达家的几个家臣的护卫下，沿着营帐间的小路，一处一处地巡视。每到一处营帐，他就翻身下马，亲手把银钱和粮食分发给士兵们。

    士兵们见亲王亲临一线，并且来鼓励自己，一个个都是感激得痛哭流涕。

    那些粗犷的、满身尘土和汗臭的武士们，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银钱，磕头如捣蒜。有人颤抖着说“殿下万岁”，有人哽咽着说“这辈子值了”，有人泪流满面地挥舞着刀，高喊着“愿为亲王殿下死战”。

    他们这一辈子，可能从未见过真正的皇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亲王殿下站在自己面前，亲手给自己发赏钱。这比战场上打赢一仗还让他们激动。

    一时间，东军气势如虹。

    士兵们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喊杀声震天动地，连山谷间的飞鸟都被惊得扑棱棱地飞走了。

    那些原本士气有些低落的小大名们，也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纷纷召集自己的部下，商讨着怎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好好表现一番。

    而对面的西军就有些难受了。

    隔着几个山头，他们自然可以看到精仁亲王的车驾在山谷之间晃悠，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而东军的将士们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声音翻过山脊，飘进西军的营地里，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每一个西军士兵的心上。

    这很明显是带有炫耀意味的。

    西军的士兵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小声议论着“听说精仁亲王亲自来了”“东军那边士气很高”“咱们这边连个像样的皇族都没有”。

    西军的主帅石田信纲见此情景，也是亲自下场劳军。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穿着自己那件已经有些磨损的阵羽织，挨个营地去巡视。

    他亲自给士兵们分发干粮和水，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辛苦了”“再坚持一下”“胜利属于我们”。

    可他的威望比起精仁亲王还是差了很远的。

    精仁亲王是天皇的亲弟弟，是流淌着皇室血脉的人，是神的后裔。

    而他石田信纲，不过是一个地方豪族的后裔，一个靠刀剑爬上来的武将。他说话再好听，也抵不过精仁亲王那件深紫色的直衣。

    士兵们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尊敬，没有狂热。

    他不能像精仁亲王那样，让士兵们激动得痛哭流涕。

    他又不能将健仁皇子拉出来——那孩子才八个月大，别说劳军了，离开京都都要裹三层被子。所以，他只能苦苦硬撑着。

    他看着远处东军营地里的灯火和欢呼声，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东军动了。

    那天晚间时候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可这雨来得正是时候，把地面润湿了，把灰尘压住了，也把视野变得模糊了。

    清晨时分，山林被雾气所弥漫，白色的雾气覆盖了整个关原。

    十步之外看不清人的脸，二十步之外看不清人的轮廓。

    整个战场像被罩在了一团混沌之中。

    司马广孝站在东军大营的最高处，手里捏着念珠，眼睛难得地睁开了。

    他看着那片笼罩在雾气中的山峦，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道。

    “传令下去。人衔枚，马裹蹄。全军静默，不得发出任何声响。半个时辰后，从侧翼突袭西军的左翼山头。谁先登上山顶，赏金百两，升官三级。”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士兵们嘴里塞上了木片，马匹的蹄子被布裹上了。

    三万精兵，像一群无声的鬼魅，在浓雾中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喊杀声，只有鞋底踩在湿润泥土上的沙沙声，和马匹偶尔发出的低低的鼻息声。

    等到西军在白天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山头都已经易手了。

    东军的旗帜插在了西军左翼的山顶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还在睡觉的西军士兵，听到喊杀声才从梦中惊醒，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被东军的刀枪逼到了山下。

    西军主帅石田信纲怒不可遏。

    他本以为自己占据了有利地形，只要固守不出，就能把东军耗死。

    可没想到东军会利用雨雾发动突袭，还拿下了他最重要的侧翼阵地。

    如果左翼的高地丢了，西军的整个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东军可以沿着这条缺口长驱直入，直捣西军的中军大营。

    他亲点了两万大军，势要夺回这个山头。

    他把自己的旗印都押上了，告诉每一个将领——山在人在，山失人亡。

    两万西军士兵，像潮水一样向那个刚刚被东军占领的山头涌去。

    于是一场激烈的攻防战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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