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她又算什么

    宋糖心里五味杂陈，她轻声，“陈景元，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会讨厌你。”

    陈景元的身体僵了僵，他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会被宋糖讨厌。

    “我喝多了。”他慢慢放开宋糖，眼神失焦，看着包厢另一群热闹的人员，他空荡的心根本融不进去。

    “我送你回家吧。”宋糖站起身，和他拉开了点距离，“我晚上还有兼职，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吧。”

    宋糖把陈景元送到小区，她没上去惹朱老师疑心。

    陈景元站在窗边看她的车子驶入车流才收回视线。

    宋糖第二天实习时，沈绘培训的时候突然晕倒，把在场的人紧张得不了。

    人是中午送去医院的，下午就听说她是小产了。

    宋糖觉得心惊肉跳的，孩子那么脆弱的吗？这么突然失去孩子，沈绘应该很痛心。

    黎冬冬，“你这就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她的事有康家管，她流产也不是我们造成的。”

    宋糖下了班还是去了趟医院，权当看望老师了，她还没进门就听见康宁程的责怪。

    “我妈就盼着你怀孕生孙子呢，你可真行，上来就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那语气像是沈绘自己故意把孩子弄掉的，“你是不是以前经常流产！你跟赵平潇到底有没有！”

    “没有！没有！你要我说几遍！”沈绘一改往日的温柔，痛心的哭腔，“你以为他会像你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的原则不知道比你高多少！”

    沈绘对自己选的这份婚姻，在此刻彻底死透心，康宁程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的身体，就因为一层她没有的，可笑的处女膜，就断定她肯定和赵平潇上过床，任凭她怎么解释，康家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相信自己的臆想。

    他在外对自己和气维护面子，每天回到家里，就靠自己的脑补去羞辱她。

    沈绘以为自己可以忍耐到底，她已经走到结婚这一步了，离婚得不偿失，本想有了孩子她的地位就稳了，谁料想老天爷偏要和她开这么大的玩笑。

    她已经对康宁程不抱任何希望，对她的喜欢，追求时的热烈都可以是假的，娶她的时候说不在乎她家庭怎么样。

    现在在康家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婆婆张口闭口她家不入流。

    沈绘顶着高嫁的小心翼翼，每次后悔一次，就对赵平潇的思念加深一次。

    论家世，宋糖还不如自己，赵平潇哪怕不爱宋糖，都不会让她受欺负无人撑腰，如果依当初赵平潇对自己的执念，她应该过得很幸福。

    私生子又怎样，赵平潇自己的能力也不差，是她一步选错，掉进了毒药蜜罐里。

    康宁程拽住她的衣领，全然不顾她刚刚小产，“你有种再说一遍，还想着赵平潇呢？你都被我玩烂了，他还会要你这种破鞋？”

    宋糖在门外听得心寒，康宁程真是烂透了，他现在在气头上，两口子恶语相向，沈绘肯定不想别人看到这么糟糕的现场。

    宋糖没进去，默默离开。

    宋糖去教小朋友日语，常琨终于没阴魂不散，小朋友说，他叔叔跟他婶婶一起出国谈业务去了，要好久才会回来。

    宋糖不用再碰见神经兮兮的常琨，心情放松不少

    回家的路上，她把车停蛋糕店附近，没忍住给赵平潇打了个电话，那边接通言简意赅，“怎么了？”

    “没怎么不能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赵平潇蛐蛐康宁程那孙子。

    又想到赵平潇不爱自己都能做到担起责任，他要是和沈绘结了婚，沈绘得幸福成什么样儿啊。

    她有些小小的占有欲，不愿意把这样的赵平潇分享给别人。

    宋糖本来是想告诉他，沈绘流产了，康宁程还虐待她，可告诉他又能怎样呢。

    她突然不想说了，她自以为挺理智大方，这一刻，她不想出于女性的同情而让赵平潇去安慰沈绘。

    “能，你怎么都能打。”

    “就是下班路上发现一家好吃的蛋糕店，想带点甜品给你吃，问你想要哪种口味。”

    赵平潇想了想，“青提口味的，家里密码箱的密码是984361，里面有副卡，回头你拿几张用。”

    宋糖脸热了，“我又不是跟你要钱。”

    赵平潇，“嗯，是我想给你花。”

    宋糖的心跳失了两下节拍，她小声嘟囔，“钞能力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如果使用钞能力的人再是个大帅哥，那就更让人心花怒放了。

    宋糖选好甜品打包带回家。

    老板现做的，奶油比较新鲜，三小时不吃就会坏掉。

    赵平潇一个小时能回家不成问题。

    。

    赵平潇在律所会客区碰见了陈景元。

    赵平潇还记得那天他在饭店的挑衅，“你来干什么。”

    上次让他打印什么婚前女方利益最大化的文件，他也就算了，这次又有什么事，他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包容心很强。

    “明天是孙妈妈的忌日，我很久没有祭拜了，这些年我很不称职。”

    赵平潇的脸色冷下来，“我妈的忌日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惦记。”

    陈景元抿紧唇角，“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要是早知道她的墓地在哪里，我早去了。”

    “所以呢，这些年是有人捂住你的嘴，不让你开口问了？现在才想起来，你虚不虚伪？”

    “怎么，良心突然发现，夜里睡觉不得安宁了，才想起来这么件事？”

    陈景元低着头任由他骂，轻声，“她应该很想见到我。”

    空气静默。

    赵平潇站在原地许久，喉结上下吞咽。

    他没多费口舌，离开律所。

    陈景元追了上去，“你告诉我地方吧，我每年都想去的，是你从一开始就瞒着我她的墓地在哪里……”

    赵平潇转身猛地挥出一拳，陈景元心里对他其实毫无防备，生生挨了一拳，下颌被打的瞬间口中溢出铁锈味。

    “再缠着我试试。”

    赵平潇强忍怒气，拳头都在发颤。

    他走出写字楼，接到张江河的电话，“喂？”

    张江河，“沈绘小产了，康宁程还打了她，我刚报警，人刚被带走。”

    混蛋。

    赵平潇一脚油门赶往医院。

    病房里。

    沈绘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坐着，左边脸颊高高鼓起，见他来了，捂住脸，溢出一声啜泣，“来看我自作自受吗？”

    刚才被陈景元挑起的怒火，此刻窜成高大的火焰。

    赵平潇不说话，拿起床头的冰袋摁她脸上。

    沈绘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好意，眼泪流下来，“我想离婚，平潇。”

    她挣扎痛苦，“可是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图什么？”

    赵平潇压她脸的力道重了重。

    沈绘没好气地瞪他，“疼。”

    “我看是不够疼。”

    他翻了个面继续给她冰。

    沈绘垂眼，“离婚的话，你当我没说。”

    “知道你舍不得离，他要是再打你呢？”

    “我这样的家庭，嫁给他就想好了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赵平潇闻言，抓她的手腕，让她自己扶着冰袋，“你乐在其中。”

    他的讽刺让沈绘脸色苍白。

    “什么时候离婚都不晚，官司，我帮你打。”

    赵平潇走了。

    病房里只剩沈绘一个人，她要是真离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又算什么呢？

    沈绘把脸埋在腿间。

    过了好久，听见病房里有动静，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赵平潇拎着饭盒，把吃食一层一层铺开。

    “吃点东西。”他端着乌鸡汤递给她。

    沈绘眨了眨眼皮，有泪掉进碗里。

    她接过汤尝了小口，“有点烫……”

    赵平潇接过汤，递给她吃食，自己去找了东西，慢慢扇了会儿汤。

    沈绘流着泪打湿了手中的食物，“好像回到了上大学的那会儿……”

    那时候她爸爸找她要钱，经常打她，进医院是三天两头的事。

    在她身边照顾的人，是当时她以为冷漠不近人情的赵平潇。

    “挨打的事有什么好回味的。”

    此话一出，沈绘哭笑不得，口吻带着点放松的撒娇，“谁吃饱了撑得，想挨打的事，明明就是怀念人……”

    “我死了？”

    “……”

    沈绘娇嗔瞪他。

    “趁热喝，不能弄凉。”赵平潇把汤递给她。

    沈绘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住院了，康家连个阿姨也不派过来，他们就不怕别人知道了背后说他们苛刻……”

    “自家的事都忙不完，谁会操心这些事情。”

    沈绘一噎。

    “你是来安慰人的吗？都结婚了，说话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赵平潇不吭声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别怕。今晚我守在这儿。”他站起身，给宋糖去了条短信。

    ——有事，不回去了，早点睡。

    他看向另一张床，坐上去，“吃完饭，想下床走动叫我，我打会儿盹儿。”

    他叠起腿，躺一边闭上眼睛假寐。

    沈绘别开眼，自己已经深深地后悔，赵平潇于她而言，现在就是个人形诱捕器。

    她喝完鸡汤，下床。

    “去哪？”赵平潇跟着坐起来。

    “消消食。”沈绘，“你睡会儿吧。我刚吃过东西，睡不着，去走廊转悠一会儿。”

    “嗯。”

    赵平潇取了西服外套披她身上，“走廊上有冷风机，我建议你还是在屋里活动活动。”

    “那不是会吵你睡觉吗？”沈绘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你去睡吧，我走两圈。”

    赵平潇没跟她争，他有良好的睡眠时间，这会儿困得不行，躺回床上继续睡。

    沈绘在走廊转悠了一会儿，回到病房，站在赵平潇床边，留恋的视线胶着着他的脸。

    她转身回到自己床上，慢慢闭上眼，赵平潇只是在那里静静躺着，就带给她莫大的安心。

    。

    宋糖等不到赵平潇回家，她自己吃完了一个小蛋糕，另一个注定要过期的，她丢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她上实习课的时候，一个劲地打哈欠，黎冬冬问她，“你偷鸡去了？”

    赵平潇第一次夜不归宿，宋糖在想他干嘛去了。

    她很快没空想，老师让两人一组，模拟救援，她和黎冬冬组好队。

    老师看了一眼，“摁压胸腔的部位不对，你这摁骨头上，什么用都没有。”

    宋糖注意到自己跑神在想赵平潇，她立刻道歉，凝神操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

    黎冬冬问她，“你一整个心不在焉，这些考核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怎么回事？”

    宋糖总不能说是因为想男人。

    “昨晚太晚吃了块蛋糕，不舒服。”

    黎冬冬，“那你去基地医务室看看。”

    “没事了。”宋糖没什么胃口吃饭。

    她下班的时候想到了沈绘，还是过去了一趟。

    宋糖推开门看见赵平潇坐在沈绘旁边的那张床上在办公。

    沈绘睡着了。

    四目相对。

    宋糖抓紧了手中的果篮。

    赵平潇显然没想到她会来看沈绘，脸上的惊讶很外露。

    宋糖忍住一肚子话，把果篮放下，看见他的打扮还是昨天的那身，“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赵平潇合上电脑，冷静回答。

    “你没回家，是在这儿？”宋糖心想，她有权利问的，可是怎么问出来一股涩味儿。

    “嗯，她需要人照顾。”

    “哦。”宋糖的难受从前胸堵到后背。

    你看，你想瞒的事，有心人想知道，总能知道。

    “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沈学姐，平日上课也很照顾我。”

    宋糖也不知道跟他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她的心里很不舒服，赵平潇可以是她带着来看沈绘，但不能是自己来见沈绘。

    她觉得自己变得矫情和奇怪。

    “你在这守了一天一夜？”

    “嗯，我担心她情绪不稳定伤害自己。”

    宋糖扣紧了手指，“等会儿她醒来，你帮我问个好就行。”

    “嗯。”赵平潇还想说什么，他的电话响了，他快步走出病房去接。

    宋糖看着穿上脸色苍白的沈绘，心里有奇怪的酸楚冒泡。

    赵平潇还是以沈绘的事情为第一，其实能理解的。

    宋糖的胸口涨得慌，赵平潇为什么不说清楚，他提都没提。

    干嘛不大大方方的。

    他还是很留恋沈绘吧。

    那她和他说好的好好过日子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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