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若事败，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魏天楚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逡巡：

    “你们在说什么？”

    谢锦宁将养心殿的太监宫女都遣出去，殿门合拢，只余张德全、何安、她和魏天楚四人。

    桌上静静躺着传国玉玺、调兵虎符、还有一摞奏折、朱笔方砚。

    三人面面相觑，目光最终都落在谢锦宁身上。

    魏天楚低声说：“锦宁，你真要这样做？”

    谢锦宁点点头：“什么都不做最后也是坐以待毙，我们不如搏一搏。”

    殿中静了一瞬。

    何安最先动，他拿起那支朱笔，低低一笑：“奴才是司礼监掌印，写奏折天经地义，万一出了事，奴才担着，不让少夫人、二公子和师父担责。”

    张德全无奈笑了声，手按在何安肩上：

    “既然要做，自然是一起担，咱家伺候陛下这些年，也没有退路，杂家倒是很佩服少夫人的魄力。”

    魏天楚轻声哼笑，他伸手拍了拍腰间刀柄：

    “没想到我还会到假传圣旨这一步，父亲知道后必定大吃一惊，我倒要看看，他先骂我不肖，还是先夸我机变。”

    谢锦宁唇角微微一动，笑意未及眼底，已化作一片肃杀。

    何安深吸一口气，提起朱笔，蘸饱了松烟墨，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朕封魏天楚为镇国将军，赐虎符，调京城驻军……”

    玉玺落下。

    谢锦宁看着他们，声音平静道：“若事败，我们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殿外传来三更鼓响。

    次日，乾清宫，朝堂。

    总管太监张德全捧着黄绫圣旨，嗓音在金銮殿穹顶下回荡，旨意念到“封平南侯魏临渊之子魏天楚为镇国将军”时，殿中静了一瞬，随即炸了锅。

    “荒谬！”

    太上皇一拍御案猛地站起身，指着张德全吼道：“你这阉人假传圣旨！皇帝昏迷多日，如何能颁旨？”

    张德全神色四平八稳，不慌不忙将圣旨徐徐奉上：“太上皇明鉴，玺印在此，司礼监掌印亲笔，您怎么说是假的？”

    太上皇没接，这还用看吗？玉玺就在他们手上。

    苏维从群臣中出列，紫袍玉带，看着张德全冷笑道：

    “张公公，皇上多日昏迷，怎么会颁圣旨？这旨意从何而来，您总得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吧？”

    张德全眼皮一抬，目光越过苏维肩头，落在魏玄玉身上：

    “前日魏小侯爷深夜去养心殿送了药，陛下就醒了，旨意，是陛下口授的，魏大人，您说是不是？”

    满朝目光齐刷刷射向魏玄玉。

    魏玄玉眼眸闪烁，颈间那道青紫指痕被衣领遮得严实，喉结滚动一下——

    那夜龙榻前的仓皇、傅彦卿鬼魅般睁开的凤眸、扼住咽喉的濒死窒息感，一瞬间翻涌上来。

    他原本是害怕皇帝追究，如此看，皇帝是想遮掩此事，那他就顺坡下驴。

    他低声说：“……是。陛下服了臣送去的药，确实醒了。”

    朝堂一阵哗然。

    太上皇和苏维都惊异看着他，魏玄玉只得尴尬垂目，闭口不言。

    太上皇冷哼：“那也难保是不是回光返照，若是魏玄玉走后他又昏迷了呢？谁能保证这圣旨是他的口谕？”

    张德全眯起眸子，一招手，侯府的太医从侧殿疾步而出，跪伏于地：

    “微臣可以作证，陛下毒性已解大半，虽有时昏迷有时清醒，但龙体已无性命之忧。”

    太上皇面色铁青，眼底肌肉微微抽搐。

    “臣，领旨。”

    一道清亮浑厚的少年嗓音自殿外传来。

    魏天楚身披玄甲，大步踏入，铠甲铿锵，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从张德全手中接过那卷黄绫。

    站在一侧的官员位列里的魏玄玉震惊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太上皇站在御案后，指着他说：“魏天楚，你一无军功，二无爵位，凭什么做镇国将军？”

    魏天楚起身，从怀中取出虎符，勾起唇角：“陛下委以重任，将兵符也交予臣，臣如今可调京城驻军。”

    太上皇想立刻让人拿下魏天楚，但是眼眸微转，又止住了。

    魏侯爷手握二十万边军，他若反了，这天下顷刻便要翻过来，还是不要轻易动魏天楚

    魏玄玉看着魏天楚玄甲加身、受封将军，他还是个大理寺卿，手指紧紧攥起来。

    魏天楚转身，即刻对武将发号施令：“诸将听令，调京城驻军入紫禁城，轮换御林军防务，给御林军大营，拨军粮！”

    一个时辰后，粮车络绎不绝驶入御林军辕门。

    残阳西坠，养心殿。

    魏天楚唇角微扬：“锦宁，这一局，我们撑住了。”

    张德全思虑片刻，透着几分焦灼：

    “如今朝堂上的官员，不是投靠了太上皇，就是依附了六皇子，咱们手里虽有圣旨兵符，可根基太浅，长此以往，怕是独木难支。”

    谢锦宁一咬牙，沉声说：“一不做，二不休，明日将苏明慧案子中帮我的几位师兄请过来。”

    两日后，金銮殿上，张德全再次展开黄绫圣旨。

    “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月明，擢升内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参与机务。”

    周月明从翰林队列中缓步而出，青袍玉带，面容清癯。

    张德全继续宣读：

    “御史台刘文俊，调任左都御史，监督百官，纠劾风纪。”

    刘文俊出列，他接过圣旨。

    “兵部郎中薛成检，升任兵部侍郎，协同镇国将军魏天楚，调兵遣将，拱卫京畿。”

    薛成检大步出列，他抱拳时，抬头看向魏天楚，两人目光一碰，皆是心照不宣。

    圣旨宣读完毕。

    殿中死寂。

    苏维面色铁青，紫袍下的手指攥得咔咔响，六皇子一党的官员们也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疑，太上皇坐在龙椅阴影里，阴沉不语。

    此时，周月明已走到苏维身侧站立在原来宰相张悦的位置。

    他微微躬身：

    “苏大人，晚辈初来乍到，还请大人多多指教。”

    语气恭顺，眼底却是一片冷冽锋芒。

    苏维气得直咬牙。

    此时，京郊别院。

    暗卫正低声对傅千玥禀告：

    “殿下，李将军的五万人马在越州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直取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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