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2章 今天，我沈清辞，不走了

    葬仙禁地中央，万魂魔煞遮天蔽日。

    整片天穹都被翻涌的暗紫魔云压得低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的腐朽气息。

    沈清辞立于残破的镇魔碑顶，她身前是翻涌不息的道境魔威，身后是数万名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试炼弟子。

    她缓缓抬起手，将指尖按在自己胸口那道被道伤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创之上。

    声音在仙帝八重的仙力加持下传遍了整座葬仙禁地，每一个字裹挟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暗渊魔主虽不复当年全盛风采，却依旧有道境的修为。

    沈清辞在此立约，我若能逼魔主出手，便算是我赢了。

    我若赢了，你便不可再对禁地内任何一名试炼弟子出手。”

    紧接着，她的语气多了一丝凝重，话锋突然一转。

    “你若赢了，我沈清辞任凭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暗渊魔主悬浮在万魂阵眼之上，双手负于身后，一袭魔袍在万魂魔煞中轻轻飘动。

    她垂眸俯视着巨碑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蝼蚁也配与本座立约，你毕生修行，在本座眼中不过弹指可灭。

    百万年前你们人族三位道境联手才勉强将本座镇压，如今你一个小小的仙帝，也配在本座面前提赌字？”

    玄魇双手抱臂，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沈清辞，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魔主大人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你，你凭什么跟魔主立约？”

    “诛魔神殿的殿主，居然沦落到要拿自己的命来赌，真是可怜又可悲。”

    “魔主大人，何必跟她废话，直接碾死她，再屠尽这些试炼弟子，用他们的血来祭我魔族战旗！”

    沈清辞并没有理会几人的嘲讽，现在的她只想为身后众人拼一线生机。

    “魔主乃道境至尊，若连赌一场的胆量都没有，传出去岂不堕了魔族威名？”

    沈清辞不卑不亢地抬眸，凤眸中翻涌着毫不退缩的锋芒。

    “还是说，魔主自认连我的全力一击都接不住。

    百万年前那位以一敌三道境的暗渊魔主，如今连一个仙帝的挑战都不敢应了吗？”

    “激将法，低劣得很。”

    暗渊魔主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个孩童在她面前耍弄拙劣的把戏。

    她沉默了数息，魔瞳在沈清辞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审视这只蝼蚁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不过，她终究应了下来，声音中多了一丝慵懒的戏谑。

    “也罢，反正困在这破地方百万年，也该找点乐子了。

    本座便陪你玩一场，你若能逼本座动一根手指，算你赢。”

    她话音顿了顿，魔瞳中掠过一丝更加浓烈的戏谑，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就怕你拼尽全力，也碰不到本座半分衣角。”

    沈清辞不再多言，她的指尖握住腰间金曦剑的剑柄，凤眸中翻涌起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很清楚，道境与仙帝之间是天堑之别。

    莫说她如今身负道伤，就算她全盛时期仙帝八重，也绝无可能正面战胜一位道衍境强者。

    她唯一的胜算，便是以命换命。

    不，不是换命，是换那一瞬间。

    她不需要战胜暗渊魔主，只需要逼她动一根手指。

    为了这一瞬间，她愿意燃尽一切。

    沈清辞清喝一声，指尖剑诀掐动。

    金曦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暗金长虹直冲天际，剑鸣声清越而嘹亮，如同九天凤鸣，在万魂魔煞的咆哮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刹那间，漫天金色剑雨凝聚成形，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穹。

    剑雨如同天降星河，带着要将整片葬仙禁地都涤荡干净的浩然正气，朝着暗渊魔主倾轧而下。

    整座葬仙禁地都被金光照亮，剑雨所过之处万魂魔煞迅速消散，连空间本身都被锋利的剑压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纹。

    “镇魔！”

    然而剑雨落至暗渊魔主体前三丈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是一层薄薄的漆黑魔光，看似脆弱得不堪一击，可任凭漫天剑雨如何狂轰滥炸，只泛起层层细碎涟漪，连半分裂痕都未曾出现。

    剑刃撞上去便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簌簌飘落。

    暗渊魔主自始至终闭着眼眸，双手依旧负在身后，连指尖都未曾动过一下。

    那层护体魔光甚至连波动都未曾剧烈过，如同平静的湖面偶尔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几圈涟漪便恢复了死寂。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暗渊魔主淡淡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魔音不大，却如同万古寒冰般穿透了沈清辞的护体仙光，震得她心口猛然一闷。

    下一瞬，一股魔威顺着剑光反噬而回，如同无数根触须般顺着金曦剑的剑身攀附而上，狠狠撞入她体内。

    沈清辞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三步，脚下残破的镇魔碑被她踩出数道细密的裂纹。

    她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仙血，金曦剑悲鸣着飞回她身侧，剑身上的暗金光芒明明灭灭。

    见状，那西试炼弟子顿时大惊。

    “沈殿主连碰都碰不到她，那可是仙帝八重的全力一击！”

    “这还怎么打，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神与蝼蚁之间的碾压差距！”

    “我们全都要死定了，连殿主都破不开她的防御，我们还能指望谁！”

    此刻，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喊道。

    “沈殿主不用管我们，你若离开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也是白白送命！”

    沈清辞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众人。

    “镇魔关没守住，我走了，大赤天殿没守住，我走了，沧澜仙界没守住，我还是走了。”

    她转过头，重新面朝虚空中那双暗紫魔瞳，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天，我沈清辞，不走了。”

    沈清辞指尖掐动诛魔禁诀，仙光在她指尖疯狂凝聚。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股禁诀之力拍入了自己胸口那道被道伤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创之中。

    一股到近乎刺目的金色帝火从她体内轰然喷涌而出，顺着她的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她的帝道本源点燃。

    她毕生修行的根基，仙帝八重修为的命脉。

    燃烧本源意味着燃烧寿元，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不过是一阵清风拂过。

    她周遭的空间在她暴涨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纹以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焚道三斩！”

    沈清辞凌空挥剑，一连斩出三道百丈长的剑刃。

    第一道焚的是她的帝道根基，第二道焚的是她的毕生修为，第三道焚的是她仅剩的寿元。

    三道剑刃在空中重叠相融，化作一柄横贯半座禁地的斩道巨剑。

    她一声厉喝，双手握剑朝着暗渊魔主狠狠劈落。

    巨剑斩落的瞬间，整座葬仙禁地都在剧烈颤抖。

    万魂魔煞被硬生生从中劈开一条长达千丈的通路，下方的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亡魂在剑光的余波下被碾成齑粉，连十八道光柱中的其中一道都被剑压震得剧烈摇晃。

    众人抬手指着那道横贯天地的斩道巨剑，声音剧烈发颤。

    “这一剑已经触及了道境门槛，沈殿主以仙帝八重之身，燃烧本源斩出了近乎道境的一剑！”

    “说不定她真的能赢！”

    “一定要逼这女魔头出手，一定要逼她动哪怕一根手指，沈殿主在拿命赌，她赌的不是自己的命，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暗渊魔主终于睁开了眼眸，魔瞳中翻涌起一丝极淡的意外。

    “有点意思。”

    她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一只蝼蚁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巨剑狠狠劈在护体魔光之上，漆黑魔光剧烈翻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凹陷下去数尺之深。

    那柄斩道巨剑的剑尖抵在魔光最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剑身上的赤金光晕与漆黑魔光疯狂交织碰撞，溅射出无数道璀璨的光屑。

    暗渊魔主头顶那尊暗紫色的魔冕虚影在巨剑的冲击下微微一晃，冕身上流转的暗紫魔纹竟真的黯淡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三息之后，巨剑寸寸崩碎。

    护体魔光重新恢复平静，暗渊魔主的身形纹丝未动，双手依旧背在身后。

    “这就是你的全部力量，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仙帝之中，你算顶尖。”

    暗渊魔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辞，魔瞳闪过赞许，但更多的是怜悯。

    “可惜，还差得远，米粒之珠，终究只是米粒。”

    沈清辞的脸色在剑光崩碎的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连最后一丝血色都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撑着金曦剑才勉强站稳，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不断涌上一股又一股腥甜的血气，却被她死死咬着牙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身后那些试炼弟子脸上的希望之光，如同风中残烛般一点一点地褪去。

    “还是不行，她连手指都没动。”

    “沈殿主燃尽了帝道本源，连碰都没碰到她……”

    “连沈殿主都做不到，我们还能指望谁！”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凤眸中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惧怕早就被她在数万年的诛魔生涯中磨得一干二净，此刻她眼中只剩下求仁得仁的释然。

    她松开金曦剑的剑柄，任由那柄陪伴了她数万年的本命仙剑斜斜插在镇魔碑石之中。

    “还有最后一剑。”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震身躯。

    一股金红色的帝血之光从她体内轰然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璀璨到近乎刺目的火焰之中，那是以她崩碎帝道根基的烬道之火。

    “烬道镇魔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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