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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苏承业名籍归档,顾府牌匾先摘

小说: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作者:子非鱼是你字数:11512更新时间 : 2026-06-23 14: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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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承业先行平反的消息传出去后,京城热闹了一整夜。

    但这热闹和前几日不同。

    前几日,是看顾府笑话。

    今日,是听一个冤死多年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

    苏承业。

    这三个字,被从旧案灰尘里翻出来,重新贴在刑部告示墙上。

    不再是“江州罪官”。

    也不再是“诬告之人”。

    而是——

    江州旧案苦主,原江州通判苏承业。

    只这一句,就让许多人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有人不认识他。

    有人听过他。

    也有人曾经见过他。

    一个老书生站在告示前,眼眶红了半天。

    旁边年轻人问:

    “老先生,您真认识苏大人?”

    老书生点头。

    “认识。”

    “他当年在江州做通判,穿的官袍总是洗得发白。”

    “水患时,他在堤上搬沙袋。”

    “盐户闹事时,他一个人坐在盐场门口,跟那些盐户说了半夜话。”

    “那时候江州人都说,苏大人是个傻官。”

    年轻人不解。

    “傻?”

    老书生抬袖擦了擦眼角。

    “是啊。”

    “别人做官是往上爬。”

    “他做官,是往泥里踩。”

    “这样的人,怎么会贪银?”

    周围安静下来。

    没有人笑。

    也没有人急着接话。

    过了很久,有人轻声道:

    “如今总算清白了。”

    老书生摇摇头。

    “清白本来就是他的。”

    “只是被人还晚了。”

    这句话传开后,刑部外街又安静了很久。

    清白本来就是他的。

    只是被人还晚了。

    ……

    监察司总衙。

    昨夜那顿热饭后,陆寻难得睡了个好觉。

    至少他自己觉得不错。

    可赵大夫不这么觉得。

    一大早,赵大夫给他把脉,把完之后,脸色依旧不满。

    陆寻看着他。

    “赵大夫,我昨晚没议案。”

    赵大夫冷冷道:

    “你梦里议了。”

    陆寻一愣。

    青竹端着药进来,听见这话,也愣了。

    “梦里怎么议?”

    赵大夫道:

    “睡着了还皱眉,手指还在敲床沿。”

    “不是议案,就是算计人。”

    陆寻沉默。

    这个真不好解释。

    青竹把药放下,认真道:

    “那以后睡觉手也得看着。”

    陆寻抬头看她。

    “青竹姑娘,这就过分了。”

    青竹脸微红。

    “我也是为了你好。”

    陆寻叹了一口气。

    自从青竹在三司堂上递了几回刀,她胆子明显大了。

    以前是赵大夫压他。

    现在青竹也开始学会压他。

    偏偏她每次都一脸认真。

    让人想反驳都显得没良心。

    宋砚辞进院时,正好看见陆寻对着药碗发愁。

    他笑道:

    “陆公子今日气色不错。”

    陆寻立刻道:

    “你看。”

    赵大夫瞥了宋砚辞一眼。

    “宋公子昨日也说过这话。”

    宋砚辞从善如流:

    “那今日换一句。”

    “陆公子今日活得挺精神。”

    陆寻:“……”

    青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大夫倒是点了点头。

    “这句还算实在。”

    陆寻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总衙后院已经没有自己人了。

    裴玄很快也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回批。

    岳沉舟走在后面,脸色比平日松了些。

    陆寻看见那封回批,放下药碗。

    青竹立刻看他。

    陆寻只好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才问:

    “圣裁下来了?”

    岳沉舟点头。

    “下来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苏云卿也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今日原本在整理苏家旧契,听见这话,手指轻轻攥紧。

    岳沉舟展开回批。

    “准三司初定。”

    “苏承业旧案,先行平反。”

    “恢复苏承业官籍清名。”

    “追夺当年江州府涉案官员封赏,另查。”

    “苏家被夺旧产,由三司核验后追还。”

    “顾延章停职,夺内阁行走之权,暂押三司待终审。”

    每一句落下,院子里都安静一分。

    直到“暂押三司待终审”念完,青竹才猛地抬头。

    “暂押?”

    裴玄点头。

    “昨日只是暂留待问。”

    “今日圣裁之后,就是暂押。”

    这两个字,差距很大。

    暂留,顾延章还是官员。

    暂押,他就是涉案之人。

    哪怕还未终审定罪,体面已经掉了一半。

    苏云卿低下头。

    眼泪又落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跪。

    只是站着。

    站得很直。

    她轻声道:

    “父亲听见了吗?”

    没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陆寻看着那封回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层终于落地了。

    不是茶楼流言。

    不是三司初定。

    而是正式回批。

    苏承业清名回来了。

    顾延章也终于从“顾大人”,变成了“涉案暂押”。

    岳沉舟收起回批。

    “今日刑部会开名籍归档。”

    “苏承业官籍,由吏部重新录回。”

    “苏姑娘,你要去。”

    苏云卿抬头。

    “我?”

    岳沉舟点头。

    “你是苏承业之女。”

    “该你去看。”

    苏云卿眼眶红着,却点了点头。

    “我去。”

    陆寻慢慢坐直。

    赵大夫眉头一皱。

    陆寻立刻道:

    “我也去。”

    赵大夫冷笑一声。

    青竹也立刻看过来。

    陆寻赶紧补充:

    “坐车去,坐着看,不上堂。”

    赵大夫没说话。

    陆寻又道:

    “今日不是审案。”

    “是看苏大人名籍归档。”

    “这个我想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少有地认真。

    赵大夫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后冷冷道:

    “去可以。”

    “回来后休息。”

    陆寻点头。

    “好。”

    青竹怀疑道:

    “不能骗人。”

    陆寻看她。

    “青竹姑娘,我现在已经说话都没有信用了?”

    青竹想了想。

    “有一点。”

    陆寻刚要松口气。

    青竹补了一句:

    “不多。”

    宋砚辞没忍住笑。

    连柳清霜眼底都淡了一点。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

    ……

    刑部偏堂。

    今日没有惊堂木。

    没有押犯。

    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问话。

    堂上只摆着几卷旧册。

    吏部来的官员坐在案后,脸色有些尴尬。

    因为他们今日要做的事,听起来简单,却很打脸。

    把一个曾经被他们系统里抹黑的人,重新写回清名册。

    苏承业的旧官籍被调了出来。

    纸页已经泛黄。

    上面原本写着:

    江州通判苏承业,涉诬告、贪墨盐银,革职抄没。

    那一行字,像一把旧刀。

    哪怕隔了多年,仍然刺眼。

    苏云卿站在案前,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白。

    她小时候见过父亲写字。

    父亲写案牍时,总是腰背挺直。

    母亲还笑他,说他在家写字也像上堂。

    父亲说:

    “笔落在纸上,便要对得起人。”

    可后来,他的名字也落在纸上。

    却被人写成罪。

    吏部官员拿起朱笔。

    按三司回批,要在旧行下方加注改正。

    他刚要写,陆寻忽然开口:

    “等等。”

    众人看向他。

    赵大夫也看向他。

    眼神里写着:你最好真有事。

    陆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平静。

    “这行旧罪,不划掉?”

    吏部官员一怔。

    “按例,加注即可。”

    陆寻问:

    “什么例?”

    吏部官员噎住。

    他有些不悦。

    可看了看旁边的岳沉舟,又忍下了。

    “旧档不可损毁。”

    陆寻点头。

    “旧档不可毁。”

    “罪名可以留。”

    “那清名呢?”

    吏部官员皱眉。

    “陆书吏何意?”

    陆寻道:

    “苏承业被诬告、革职、抄没,这行字留了十几年。”

    “让苏家背了十几年。”

    “现在平反,只在下面加一句‘已复清名’。”

    “看起来像什么?”

    没人回答。

    陆寻继续道:

    “像罪还在。”

    “清白只是补了一句。”

    苏云卿眼眶一热。

    她刚才心里难受,却说不出哪里难受。

    现在陆寻说出来了。

    是啊。

    若那行罪名还明晃晃摆着,只在下面小小加一行清白。

    那算什么?

    清白像补丁。

    罪名却像正文。

    吏部官员脸色微沉。

    “陆书吏,旧档规矩如此。”

    陆寻笑了笑。

    “规矩也要分怎么用。”

    “我没让你毁旧档。”

    “罪名可以留。”

    “但要加四个字。”

    吏部官员下意识问:

    “哪四个字?”

    陆寻道:

    “原判有误。”

    堂内安静。

    陆寻看着那本旧册。

    “在旧罪前,加‘原判有误’。”

    “再在下面写‘苏承业非诬告,官籍清名复原’。”

    “这样后人翻到这页,一眼就知道。”

    “错的不是苏承业。”

    “是判他有罪的人。”

    吏部官员脸色变了。

    这四个字,太重。

    原判有误。

    写上去,就等于承认当年吏部、江州府、相关衙门全错了。

    他不敢轻易落笔。

    “此事需上请……”

    岳沉舟淡淡开口:

    “圣裁已准三司初定。”

    “苏承业旧案平反。”

    “原判若无误,何来平反?”

    吏部官员彻底说不出话。

    裴玄在旁边冷声道:

    “写。”

    吏部官员额角冒汗。

    他看向**清。

    **清沉默片刻,道:

    “按陆书吏所言。”

    吏部官员终于不敢再推。

    朱笔落下。

    在那行旧罪之前,添了四个字。

    原判有误。

    然后又在下方写:

    苏承业非诬告,官籍清名复原。

    苏云卿看着那几个字,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那一瞬间,她像是看见父亲从污泥里被人扶了起来。

    衣袍依旧旧。

    脸上也许还有尘。

    可他的名字终于干净了。

    陆寻看着那本册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青竹站在他身后,眼睛也红了。

    她小声道:

    “这四个字真好。”

    陆寻笑了笑。

    “很贵。”

    青竹一愣。

    “贵?”

    陆寻点头。

    “让衙门承认自己错,向来很贵。”

    青竹听懂了。

    这不是笔墨贵。

    是清白贵。

    苏云卿忽然转身,向陆寻行了一礼。

    这次陆寻想拦。

    她却执意行完。

    “陆公子。”

    “这一礼,替我父亲谢你。”

    陆寻沉默片刻。

    “苏姑娘。”

    “以后别总替你父亲谢。”

    苏云卿抬头。

    陆寻看着她。

    “也替你自己活。”

    苏云卿怔住。

    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却像阴了很久的天,终于透出一点光。

    “好。”

    ……

    名籍归档之后,刑部外墙又贴了新的告示。

    这一次告示更短。

    却比昨日还重。

    江州通判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官籍清名复原。

    苏家旧产,由三司核验追还。

    顾延章暂押三司待终审。

    四行字。

    人人看得懂。

    告示贴上的那一刻,刑部门前先是一片安静。

    随后,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苏大人清白了!”

    这一声出来,像是压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

    有人跟着喊:

    “清白了!”

    “苏承业不是诬告!”

    “苏家冤案平了!”

    国子监那边几个士子站在人群后,神色复杂。

    许怀生忽然向告示行了一礼。

    旁边同窗愣住。

    “你这是做什么?”

    许怀生低声道:

    “向一个被骂了十几年的清官赔礼。”

    同窗沉默片刻,也跟着行礼。

    很快,后面几个年轻士子也弯下腰。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苏承业。

    但他们都读过书。

    读书人若连一个被冤的清官平反时都不肯低头,那这些书也算白读了。

    远处茶楼上,有人看见这一幕,轻声叹道:

    “玉衡文会那日,陆寻说了一句话。”

    旁边人问:

    “什么话?”

    那人道: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听说’二字。”

    他看着那群行礼的士子。

    “今日他们大概是听懂了。”

    ……

    顾府。

    刑部新告示贴出时,顾府门前也来了人。

    监察司校尉。

    吏部书吏。

    还有京兆府的封条官。

    顾府大门紧闭。

    门房在里面哆哆嗦嗦,不敢开。

    裴玄站在门前,直接道:

    “开门。”

    门房不敢拖,只能开了门。

    昔日次辅府门前的牌匾仍高高挂着。

    匾上几个大字,金漆还亮。

    顾府。

    但旁边悬着一块小匾。

    上面写着:

    内阁次辅第。

    这是顾延章当年入阁后,府上特意请人做的。

    那时候,顾府门前车马不断。

    多少官员进出时,都要看一眼这块匾。

    今日,裴玄抬头看了一眼。

    “摘了。”

    顾府管家脸色大变。

    “裴大人,这……”

    裴玄冷声道:

    “顾延章已夺内阁行走之权,暂押三司。”

    “次辅第?”

    “他现在还配挂?”

    管家嘴唇颤抖。

    却不敢反驳。

    两个校尉上前,架梯。

    很快,那块“内阁次辅第”的小匾被摘了下来。

    匾落地时,发出沉闷一声响。

    围在远处看的人群里,顿时一片低呼。

    “摘了。”

    “真摘了。”

    “顾府这回……”

    后面的话没人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思。

    顾府的天,塌了一半。

    裴玄又取出封条。

    “顾府书房、外宅账房、前院牌库,继续封存。”

    “苏家旧产相关契书,今日交三司核验。”

    顾府管家额头全是汗。

    “是。”

    就在这时,内宅方向忽然传来哭声。

    不是沈兰。

    沈兰还押在三司。

    是顾府那些女眷。

    她们直到今日,才真正意识到顾府的荣光没了。

    裴玄听见哭声,脸色没有变。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坏事做的时候,没人哭。

    银子进府的时候,没人哭。

    牌匾挂上去的时候,没人哭。

    等牌匾摘了,封条贴了,倒是哭得伤心。

    没用。

    总要有人还。

    ……

    监察司总衙。

    青竹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

    “牌匾摘了!”

    她跑进院子,眼睛亮得厉害。

    陆寻正在被赵大夫按着喝汤。

    听见这话,抬头。

    “什么牌匾?”

    “顾府门口那个。”

    “内阁次辅第。”

    青竹比划了一下。

    “裴大人让人摘了。”

    宋砚辞正好进来,笑道:

    “摘得很响。”

    “整条街都听见了。”

    陆寻想了想。

    “可惜。”

    青竹一愣。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听见。”

    赵大夫冷冷道:

    “你要是去了,我就让你听药碗响。”

    陆寻立刻低头喝汤。

    青竹笑得不行。

    苏云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份官籍副录。

    她今日回来后,就一直看着。

    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陆寻看她。

    “苏姑娘,别看坏了。”

    苏云卿轻轻摇头。

    “看不坏。”

    她指尖轻轻抚过“原判有误”那四个字。

    “我只是想记住。”

    陆寻没有再劝。

    这种时候,谁都劝不了。

    宋砚辞坐下后,道:

    “苏家旧产核验开始了。”

    “锦成号名下能追回的铺面,应当有三处。”

    “码头货栈有些麻烦,转手过两次,但账链还在。”

    苏云卿抬头。

    “我不急。”

    她声音很稳。

    “父亲清名回来,已经够了。”

    宋砚辞摇头。

    “清名是清名。”

    “产业是产业。”

    “他们害苏家,就得还。”

    青竹立刻点头。

    “对。”

    “不能只说一句错了,东西还拿着。”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也好。”

    青竹脸一红。

    “这个也要记?”

    “可以记。”

    青竹立刻去摸小册子。

    赵大夫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无奈。

    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也快被陆寻带偏了。

    不过带偏就带偏吧。

    总比以前只会担心强。

    现在她能看字。

    能看账。

    能递纸。

    还能怼一句“东西还拿着”。

    挺好。

    岳沉舟傍晚才回来。

    他带回了最终消息。

    “三司奏报已经入宫。”

    “顾延章终审前,不得外见。”

    “顾府所有涉案账房,继续封。”

    “苏家旧产追还,由宋家账房协助核验。”

    宋砚辞点头。

    “宋家这边没问题。”

    岳沉舟又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

    “明日三司会让你去认契。”

    苏云卿起身行礼。

    “多谢岳大人。”

    岳沉舟摆手。

    “谢陆寻。”

    陆寻正在喝汤,听见这话,差点呛住。

    “岳大人,您别忽然把人情往我身上扔。”

    岳沉舟冷笑。

    “怎么,怕压死你?”

    陆寻很认真。

    “主要是赵大夫不让负重。”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宋砚辞笑出声。

    青竹也笑弯了眼。

    连苏云卿都忍不住笑了。

    赵大夫看陆寻一眼。

    “你还有力气贫嘴,看来汤可以再喝一碗。”

    陆寻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赵大夫。”

    “养身。”

    “我觉得一碗够了。”

    “不够。”

    青竹很快站起来。

    “我去盛。”

    陆寻看着青竹跑去厨房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给自己挖了坑。

    岳沉舟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笑意。

    这才像活人的院子。

    前几日太沉了。

    三司堂、旧案、供词、压案、死人、账册。

    一件件压下来,连他这个老东西都觉得胸口发闷。

    今日总算松了一口气。

    苏承业清名回来。

    顾府牌匾摘了。

    陆寻还能贫嘴。

    就说明这案子没有把人全压坏。

    ……

    夜里。

    苏云卿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把父亲的官籍副录放在桌上。

    旁边还有一张新纸。

    她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父亲,今日京城告示,写您非诬告。

    写完这一行,她停了很久。

    眼泪落在纸边。

    她急忙擦去。

    又继续写。

    陆公子让人在旧罪前添了四字,原判有误。

    女儿看见时,忽然觉得您终于能回家了。

    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

    不像案卷。

    更像家书。

    写到最后,她轻轻写下:

    女儿以后,会替自己活。

    笔尖停住。

    她想起陆寻白日那句话。

    别总替你父亲谢。

    也替你自己活。

    苏云卿低头笑了一下。

    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

    同一夜。

    三司暂押偏院。

    顾延章坐在屋中。

    没有枷。

    没有锁链。

    但门外有监察司校尉。

    窗外也有人守着。

    他这一生,第一次被困在这么小的地方。

    桌上摆着一盏冷茶。

    旁边放着一卷刚送来的抄告。

    上面清楚写着:

    苏承业原判有误,非诬告。

    顾延章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

    他不是没输过。

    官场上,没有人一辈子不输。

    可这一次,他输得很难看。

    因为陆寻没有和他谈大势。

    没有和他谈朝局。

    没有让他把话绕到天下安稳、江州大局。

    陆寻只咬住了苏承业。

    只咬住了顾府。

    只咬住了那几封信和那几笔银子。

    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把他的体面割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玄推门进来。

    “顾延章。”

    顾延章抬头。

    裴玄道:

    “明日继续复核顾府外宅银路。”

    顾延章淡淡道:

    “还有必要吗?”

    裴玄看着他。

    “当然。”

    “苏承业清名已复。”

    “接下来,该算钱了。”

    顾延章眼神冷下来。

    裴玄声音平静。

    “苏家的铺子、仓房、货栈。”

    “江州盐银。”

    “锦成号外账。”

    “顾府吞进去的,要一笔一笔吐出来。”

    顾延章沉默。

    裴玄看着他,忽然补了一句:

    “陆寻说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动了。

    “他说什么?”

    裴玄淡淡道:

    “他说,清白要还。”

    “账也要还。”

    “别让顾大人觉得,摘块匾就算完了。”

    说完,裴玄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

    顾延章坐在屋中,许久没动。

    片刻后,他慢慢闭上眼。

    陆寻。

    又是陆寻。

    ……

    第二日清晨。

    监察司后院。

    陆寻刚醒,便打了个喷嚏。

    青竹正在窗边整理木匣,听见声音立刻回头。

    “着凉了?”

    陆寻揉了揉鼻子。

    “没有。”

    赵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说没有,就是有。”

    陆寻:“……”

    青竹立刻放下木匣去拿披风。

    陆寻看着她忙忙碌碌,忽然笑了笑。

    青竹回头。

    “你笑什么?”

    陆寻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应该能轻松点。”

    青竹狐疑。

    “真的?”

    陆寻点头。

    “真的。”

    “今天不审顾延章。”

    “只算账。”

    青竹想了想。

    “算账轻松吗?”

    陆寻认真道:

    “对顾府来说,不轻松。”

    青竹眨了眨眼。

    随后忍不住笑了。

    她明白了。

    昨日还清白。

    今日算银子。

    顾府欠的债,终于要从名声算到钱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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