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筵前诘问潼关兵
小说: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作者:孟德居士字数:2728更新时间 : 2026-06-26 00:2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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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文升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他面上笑容不变,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世人说李琚,总是褒贬两分。
一边是实打实的功绩——疏通漕运、雁门解围、黎阳破窦建德,每一桩都是能写进国史的大功;
另一边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耽溺美色、行事浪荡、走到哪儿都带着姬妾美人,府中莺莺燕燕成群。
这两面太割裂了,割裂到让人觉得要么是功绩掺了水,要么是浪荡名声是旁人编排的。
可今日一见,他才发觉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都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进门时不露锋芒,落座时不卑不亢,面对满堂西京文武的打量目光,既不回避也不挑衅,那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而他身后那个沉默如铁的宇文承基,更是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的证明——能让宇文述把嫡长孙交给他的人,城府和根基,都远不是传言中那个轻浮纨绔能比的。
卫文升在心里将李琚的价码往上调了三分,面上依旧是那副长者的温和笑容,举杯示意:“果然是将门之后,英武不凡。周国公麾下有这般俊才辅佐,老夫也替朝廷欣慰。”
寒暄过后,席间百官轮番上前敬酒。
有人面上堆着刻意逢迎的假笑,一杯酒鞠三躬,言辞客套谦卑,眼底却藏着打量和盘算。
也有不少关中本土武官和世家官吏心中芥蒂难平,碍着卫文升的面子不得不上前,却只草草拱手,酒杯沾唇便走,神色冷淡,礼数仅止于表面,半分真心也无。
李琚一一从容回礼。
逢迎的他不推,冷淡的他不恼,酒来便饮,话到即止。
几轮下来,席间众人竟都有些摸不透他的深浅——你说他好应付,他每句话都滴水不漏;你说他难缠,他又从不主动挑事。
这人像一潭水,看着平静,却探不到底。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从寒暄转入正题。
该来的总会来。
文官列中,一人放下酒盏,站起身来,朝主位方向拱了拱手,又朝李琚躬身一拜。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秀,身穿深青色文官常服,腰佩银鱼袋,正是司隶从事房彦诩。
“卑职有一事心中存疑已久,今日斗胆,请教周国公。”
房彦诩的姿态放得极低,垂首躬身,摆足了虚心求教的谦卑模样。
但李琚注意到,他在说“请教”二字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色。
那是一个猎手看见猎物落入预设好的伏击圈时的笃定。
“潼关乃是关中门户,东都兵马从不曾越境驻扎。”房彦诩微微抬起头,“如今周国公在潼关屯驻三千东都精锐,对外只称防备瓦岗西进。可据卑职所知,瓦岗久困荥阳,主力止于虎牢关外,与裴仁基相持不下,自顾尚且不暇——何来余力翻越崤山,进犯关中?”
他顿了顿,将语速放得更慢,“此举若是权宜之计,倒也罢了。可若将东都兵力长驻于关中门户,难免令西京上下人心不安。国公此番驻兵,究竟是为了防瓦岗,还是另有所图?还请国公当众明言,以安关中之士民之心。”
话音刚落,两侧立刻响起数名关中武将的附和声。
“房从事所言甚是!瓦岗离潼关隔着崤山函谷,哪有那么容易打过来?”
“三千东都兵驻在潼关,粮草还自洛阳调运——这不是把洛阳的营盘搬到了关中门口?”
“两京分治,各守各境,这是先帝的成法。东都的兵驻到关中来,于理不合!”
一时之间,堂中议论四起。
附和者有之,皱眉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李琚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卫文升端坐主位,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面上是一副“诸位畅所欲言”的宽容姿态。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不需要开口——房彦诩就是他放出去的刀,这一刀捅的位置很准。
潼关驻兵确实是李琚此行的软肋,越王的诏命只能管东都,管不到西京的地盘。
你拿三千兵堵在人家家门口,人家当然要问个一二三。
李琚放下酒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缓缓扫过堂中一张张或激昂或冷峻的面孔。
他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没有恼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急于辩解的意思。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把所有人扫了一遍,像是在清点对面坐了多少人,又像是在给每一个人的表情打分。
“房从事此言,差矣。”
他开口了。
“潼关驻兵一事,非我独断专行。”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文书,却没有展开,只是搁在案上,指尖轻轻点在上面,“此乃越王奉陛下御令坐镇东都之后,以留守之权颁发的协防之策。诏命在此,诸位若想看,尽可传阅。”
房彦诩的目光落在那卷明黄文书上,嘴唇动了动,没有伸手。
李琚没有等他伸手,他将诏命往旁边一推,继续道:“瓦岗主力确实困于虎牢。房从事情报灵通,这一点没说错。”
他先夸了对方一句,然后话锋陡然一转,
“但中原的贼寇,不止瓦岗一家。除了翟让,还有窦建德余部散于河北,王薄盘踞山东,更有无数股流寇游走于崤山与函谷之间,多则数千,少则数百。他们不是瓦岗主力,但他们翻崤山不需要全军出动。几百人摸过崤山,趁夜突袭潼关,就凭潼关现有的两千西京守军——房从事,你告诉我,守得住吗?”
这话问得极刁。
他没有说“守不住”,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了房彦诩自己。
房彦诩是文官,不懂军事,他若说守得住,万一将来真出了事,他便要担全责;他若说守不住,那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方才那番话的脸。
房彦诩的嘴唇抿紧了。
李琚没有穷追猛打。
他收回目光,扫向满堂文武:“崤函山道四通八达,自古以来便是奇袭之路。当年韩信出函谷,走的也不是坦途大道。潼关一失,关中便是一马平川,届时贼军长驱西进——诸位挡得住?”
那几个方才激昂附和的武将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潼关的守军确实单薄,两千人守着几十里的隘口,真要有人绕路偷袭,根本顾不过来。
李琚的话不好听,但站得住脚。
李琚将声音压了下来,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平稳。
“我驻兵于此,是替两京共守咽喉。不是越权,是补位。若诸位仍有异议——”
他顿了顿,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往案上轻轻一搁。
“大可联名写表,送往江都,呈陛下圣裁。陛下若下令撤兵,我即日便令东都将士拔营返还洛阳,绝不滞留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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