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枯木逢春

    一眼看上去，这老人就是个普通人，再次看去，他整个人仿佛又是悬在空中的。

    萧凉看不透他，走进将近一丈左右的距离，才看到老人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根鱼竿，鱼线很细很长，向着下面的无尽深渊延伸下去。

    这老人是在这里钓鱼？

    萧凉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只觉得自己荒唐无比。

    “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萧凉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既来之，则安之，何必问这些呢？”老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无以形容的慈祥和蔼。

    萧凉本是处在无比警惕的状态，但这时候，他的心神却是莫名地放松下来，仿佛老人的声音里面，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萧凉走过去，看了看没有底的深渊，道：“老人家，这里能钓到鱼吗？”

    “或许能钓到鱼，或许钓不到，或许钓的，从来就不是鱼。”

    老人幽幽说了一句，在这时候，深渊下面忽然传来剧烈咆哮声，老人手上的鱼竿在这时候猛烈颤动，轻细的鱼线在这时候被绷得紧紧的。

    老人轻轻一用力，但见一头长有一丈多的大鱼腾空而起，嘴巴咬着老人手上的鱼线。

    竟然真的有鱼！

    萧凉心下无比惊骇，他很好奇下面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有这么大的鱼在下面。

    随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大鱼的鳞片泛着淡淡光泽，其间蕴藏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而且这些鳞片都很坚硬，像是一把把锋锐的刀片。

    “这是什么鱼？”萧凉吞了一口唾沫。

    老人甩动鱼竿，大鱼落入深渊，却没有任何声响。

    萧凉怔怔站在原地，他没弄明白这老人为何要放掉这条大鱼。

    若是钓了鱼又在放回去，那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老人像是看透了萧凉的想法，顿了一下，道：“传说吃下不死果之后，便可获得长生之力。”

    “既然已经摘下不死果，为何你还是给了别人？”

    萧凉暗暗叹息，这老人适才恐怕一直在暗中看着他和李玉竹等人的大战。

    整理一下思绪，萧凉说道：“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因为她比我更需要不死果。”

    “再有，长生之道，岂有那般容易？神品灵药虽然是大机缘，但长生之路，恐怕还得自己走。”

    “不管怎么说，把到手的机缘给了别人，这究竟是大方，还是愚蠢呢？”老人像是在问萧凉，又像是在问自己。

    萧凉淡然一笑，“这世上太多聪明人了，有些事情既然做了，蠢就蠢吧！”

    老人将鱼竿放在一旁，起身来。

    这是萧凉第一次看到老人的脸，依旧很普通。

    “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选择？”老人看着萧凉，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萧凉道：“前辈钓鱼又将其放掉，莫非也是一种选择？”

    老人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或许，我也是个傻子。”

    “前辈绕了这么多的圈子，究竟有何赐教？”萧凉抱拳问道。

    老人道：“面对不死果这样的机缘，你也可以选择给别人，我虽然不知道如何评判对错，但对于你这样的人，还是打心底里尊敬的。”

    “这世上的事，本来有许多就不是能以对错来评判的！”萧凉顿了一下，“譬如和自己的妻子吵架，如果因为争对错最后伤了感情，那可能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天地运转，万物生灵从来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自私的，因为我们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如此而已。”

    老人顿了一下，“可是，这天下同样需要不自私的人，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都说天道无情，但是换个角度看，恰恰是因为无情，才给了万物生长的公平机会。”

    若是以前，萧凉如何能听进去这些大道理？

    但是现在，他却是连连点头。

    修炼之道，绝对不只是吸纳天地元气入体炼化为自己的灵力，走到一定境界之后，更是需要自己更多的感悟。

    万道红尘，众生百态，皆是悟道之所，他萧凉避不开一些东西，也不会去避开。

    “今日听老人家话语，如同醍醐灌顶！”萧凉抱拳行礼，他并非是在说恭维的话，而是真的已经有所感悟。

    只是有些东西，却是不可言说的。

    “呵呵，你倒是客气了！”老人顿了一下，“这世间之事，有因就有果，自然你舍弃了不死果这桩机缘，那属于你的，自然是另外的。”

    顿了一下，老人衣袖轻轻抚动，霎时间，一幅奇异的画面顿然在眼前展开。

    那是一颗落地的种子，而后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随后便又结出果子，而后果子落地再生，如此循环往复。

    世间在向前推移，有些东西在变，但同时有些东西从未发生变化。

    变与不变中，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平衡，宛若阴阳太极图案，生生不息。

    “你看到的不死神树，有枯寂，有生机，但正是因为如此，它才能无数年存在于天地之间。”

    “生和灭，本就不是绝对的，你且看看，枯木，同样能够焕发生机！”

    老人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株不死神树顿然映入萧凉眼帘。

    枯死的部分，竟然破出一点新芽。

    星星之火，顿然燎原，一点点绿意在天地之间显化，整株枯木开始脱皮腐朽。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枯木早已华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绿。

    这样的境况并没有就此停下来，接下来便有很多枯木，都化作了绿荫。

    只是到了某个程度，当枯寂和生机彻底平衡下来之后，便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平衡。

    生和死对立，但同时又平衡流转，仿佛天地阴阳大道，生生不息。

    萧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激动之色。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生死大道竟然以这种形式在他眼前显化出来，竟然如此生动，如此明了。

    天地万物的生灭，在萧凉的眼中，不再是什么秘密。

    所谓长生的真谛，竟然是一个平衡，从而维持了一个极为玄妙的状态。

    可是，以他眼下的修为，以及拥有的力量，显然不足以达到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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