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听见了多少？

    时夏禾乘坐21路公交赶到江屿府时，刚好八点四十。

    门卫核对过身份，很快替她录入了临时通行权限。

    她道了谢，拖着行李箱往三号楼走。

    江屿府是汉城出了名的高端住宅区，寸土寸金。这里随便一套房，都是普通人攒上几辈子，也未必买得起的价格。

    时夏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

    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住进来。

    三号楼是六层洋房，电梯刷卡入户，直达三楼。

    整套房子将近三百平，装潢简洁，干净空旷，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纪枫压低声音：“先生还在休息，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房间。”

    他只重点指了三扇门。

    “书房、主卧、医疗室。没有先生允许，不能进去。”

    随后，他又将饮食忌口和紧急联系方式发到时夏禾手机上。

    时夏禾一一记下，把行李放进书房旁的客房。

    等她收拾妥当，已经临近中午。

    走廊尽头的主卧始终没有动静。

    她便按照纪枫发来的忌口，做了三道清淡小菜，又熬了一锅山药小米粥。

    刚将饭菜端上桌，姜柠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时夏禾擦了擦手，接通电话。

    “阿禾，时深什么情况啊？！”

    她动作一顿。

    时深。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

    那是五年前，她亲自替晏瑾深取的名字。

    那时的他满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也无处可去，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大狗。

    她一时心软，便收留了他。

    后来见他眼窝深邃，眉眼又生得格外好看，她想了很久，替他取名时深。

    跟她姓。

    却阴差阳错，与他的真名撞了个正着。

    时夏禾喉咙微涩：“怎么了？”

    “我看见他带了个女人来我们私房菜馆吃饭，点了最贵的几道菜，还亲手给人家剥虾！”

    姜柠越说越气：“这事他跟你报备过没有？”

    时夏禾沉默两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柠柠，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姜柠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

    “怎么突然就分手了？难不成他榜上富婆了？我跟你说，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那套西装一看就不便宜。”

    “这个狗男人，我还真以为他只对你一个人好。你等着，我替你问清楚！”

    时夏禾心口一紧，立刻拦住她，“别去。”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而且，他没有榜上富婆。他自己就是富二代。”

    姜柠和她一样，都是从小县城一路走出来的。

    没背景，也没人脉，吃过苦，也受过白眼。

    她好不容易才在那家私房菜馆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时夏禾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得罪晏瑾深，更不能让她稀里糊涂丢了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姜柠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说时深他……”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时夏禾脊背一绷，立刻道：“回头再跟你说。”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

    祁晏辞站在主卧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居家服，黑发微乱，脸色比昨天更白，眉眼间压着明显的倦意。

    即便刚睡醒，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也没有淡去多少。

    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漂亮，眸色却冷，像隔着一层谁也看不透的薄雾。

    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也没有多少温度。

    时夏禾心口微紧。

    第一反应，是刚才那通电话吵到了他。

    她立刻站直：“抱歉。下次我回房间接电话，不会再吵您休息。”

    祁晏辞没有回应。

    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迈步走向餐厅。

    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缕很淡的冷木香。

    时夏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祁晏辞在餐桌前停下，目光扫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你做的？”

    “嗯。”

    时夏禾替他盛了碗粥。

    “纪助理说您早上没吃东西，我熬了点山药小米粥，清淡养胃，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祁晏辞垂眸看了两秒，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尝了一口粥，又夹了片鱼肉。

    粥熬得软糯温润，鱼片也鲜嫩，调味清淡，却不显寡淡。

    时夏禾站在一旁，安静等着他的评价。

    半晌，他只说了两个字。

    “还行。”

    时夏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在这位脾气不好、脸色更不好的雇主嘴里，“还行”大概已经算是夸奖。

    她这才在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

    只是刚拿起勺子，心里又忍不住打鼓。

    刚才姜柠那通电话，他听见了多少？

    会不会以为她是为了钱，才刚跟前任分手，就转头跟他领证？

    协议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可交易归交易，她也不想第一天就被雇主贴上“感情混乱、见钱眼开”的标签。

    时夏禾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姜柠发来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

    照片里，晏瑾深西装革履，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身旁的女人，正是那日晚宴上挽着他、逼她低头道歉的宋明熙。

    宋明熙微微仰着脸，不知道说了什么。

    晏瑾深侧眸看她，唇角噙着很浅的笑意。

    温和，耐心。

    像极了他曾经看她的样子。

    时夏禾指尖微顿。

    心口却没有前两日那种撕裂般的疼了。

    大概是最疼的那一下已经熬过去了。

    如今再看见这些，竟只觉得讽刺。

    她本想将语音转成文字，指尖不慎一碰，声音却直接外放出来。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打破餐厅里的安静。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

    时夏禾脸色一变，猛地按掉语音。

    可惜已经晚了。

    对面，祁晏辞缓缓抬眼。

    目光很淡，却带着几分冷冰冰的审视。

    时夏禾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握紧手机，硬着头皮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接您这单生意才跟前任分手。我是分手之后，才知道您这里需要人协议结婚。”

    祁晏辞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继续。”

    时夏禾愣住：“什么？”

    祁晏辞皱了下眉，似乎很不喜欢别人听不懂他的话。

    “语音。”

    他冷声道：“点开，继续。”

    时夏禾：“……”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僵住。

    姜柠这张嘴，她再了解不过。情绪一上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现在只希望，姜柠别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可祁晏辞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不听完，这件事便不算完。

    时夏禾吞了吞喉咙，只能重新点开语音。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和别的女人约会，这不是无缝衔接是什么？”

    “我刚才气不过，过去提醒了他一句，说要把他带女人吃饭的事告诉你。结果他竟然说自己是在应酬，是你误会他、不肯听他解释。”

    “更恶心的是，我刚转身，就听见那女的问他，为什么要说是在应酬，他们明明就是在约会。阿禾，这种男人你分得太对了，脸是好看的，心是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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