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腐土哀鸣，伞下黑影

    黄星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若瑶和妖妖死死捂着鼻子，早没了聊天的兴致。

    煞寻跟在两女身后，低着头，眼睛都直了，时不时嘴里荡出傻笑。

    黄星走在最前面，垂头搓着下巴。

    “系统，有什么办法能让普通人对付寸虫。”

    系统的回复很简单。

    “有的，只需要你献祭百分之十的血肉精华，就能得到答案，物美价廉。”

    黄星眼睛一跳，嘴角直抽。

    “一个办法而已，还要我的血肉精华？”

    系统回道：“如果与你有关，我可以无偿提供，如果是旁人，必须收价，这是规矩。”

    “你够冷血的。”

    “系统没有感情。”

    “随你的便。”

    黄星揉着眉心，鼻腔里喷出一道短促鼻息。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两女和煞寻的撕扯。

    他回头一看，却见妖妖和若瑶死死攥着拳头，浑身颤抖，而煞寻正挠着头干笑。

    “怎么了这是？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啊。”黄星笑着说道。

    若瑶和妖妖同时回头，脸上全是愠怒。

    若瑶冷冷道：“煞寻刚才，偷看我和妖妖的屁股。”

    黄星一听，笑容差点碎掉，微风中，他的头发支棱得跟刺猬一样。

    他朝煞寻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来煞寻，咱们谈一下后续的计划。”

    煞寻嘴角一抽，眼里满是恐惧。

    而后两人身后的巷子里响起了拳脚的交响乐，煞寻的哀嚎在巷子里回荡。

    两女含着棒棒糖，抬头看着天上白云，她们嘴里的甜味，好像冲淡了街道上的恶臭。

    ……

    煞寻脸肿了一圈，被安排在队伍最前头。

    黄星夹在两女中间，他扭头看着妖妖俏丽的侧脸，微风拂过，她的发丝飘荡，半遮着妖妖微红的脸。

    他问若瑶，有没有办法让普通人也能对付寸虫。

    若瑶左眼眼珠上瞟，思索片刻后说出了一个办法。

    银脊族是水属性，幼虫阶段的寸虫最讨厌干燥的地方。

    黄星点了点头，笑容慢慢爬上他的脸，那一刻，他好像在发光，妖妖的心差点融化了。

    这时他的衣角被拉了拉，他转头一看，融化的心立刻冻上了。

    只见若瑶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黄星，你懂不懂礼貌，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该看着对方？”

    看着若瑶左眼快要眯成一条缝，似有杀气蹦闪，黄星头上冷汗疯狂往外冒，干笑着不知该说什么。

    ……

    黄星没有回家，而是拉着煞寻去往了中心医院。

    煞寻有些抗拒，却被黄星一个瞪眼，彻底老实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让煞寻保护妖妖，那次妖妖下楼时，天知道煞寻有没有低头。

    只要想想那个画面，黄星觉得他的脑壳都快被一身热血给顶飞了。

    所以，让煞寻跟着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根据王生提供的消息，黄星和煞寻直接来到了张里风母亲的病房。

    张里风的母亲很老，老得头上没有一根毛，她躺在病床上睡着觉，却像块木雕的边角料堆在那里。

    张里风的媳妇并不年轻，坐在轮椅上，守在婆婆床边。

    她疲惫的眼睛看到黄星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脸上挂着笑，却老是想冲黄星弯弯腰。

    黄星告诉她，自己是张里风的同事，听说他家出事了，特地来看看。

    她闻言先是一喜，当看到空手的黄星后，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起初话少，但随后话变多了。

    抱怨着老公不回家，抱怨着家里事全靠她一人操持，抱怨着儿子喜欢架子鼓，凭空让家里多出了一份开支。

    她抱怨着各种事，唯独没抱怨婆婆的病，没抱怨儿子的淘气，没抱怨老公没本事。

    黄星全程干笑，看着滔滔不绝的张里风媳妇，一句话也插不上，此刻他的两条腿总想往外跑。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小男孩撞开了病房的门。

    一路扑进了张里风媳妇的怀里。

    小男孩看着九岁上下，衣服很干净，只是两颊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这时黄星眼睛一亮，偷偷将手伸进了口袋，不一会，他向小男孩问好，问了他有关爸爸的事情。

    小男孩不怎么认生，总是笑嘻嘻的，小眼睛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只是当小男孩听到爸爸时，他的脸在抖，像在酝酿着什么。

    随之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黄星连忙抱歉，然后出了病房。

    母子二人相拥痛哭，如同要相融在一起一般，让黄星心里涩得像吃了生柿子。

    ……

    黄星快步出了门，叫走了待在外面的煞寻。

    他让煞寻去办件事，越快越好。

    煞寻满脸不情愿，不过还是答应了。

    城西废弃工地一层，张里风的腿上趴着两个满脸迷醉的女人。

    她们面色苍白，无力的眼神里却迸发着深沉的迷恋。

    忽然两只大手罩住她们的脑袋，将她们狠狠推倒在地。

    两个女人没有发出痛呼，像快要转完的发条一般，一顿一顿往张里风腿上爬去。

    然而他却站了起来，呼吸重得像在喷火。

    “没用的东西，又快废了，新的一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脸色狰狞，眼睛红得像绵羊壁画前龇牙扑杀的狼，永远饥饿，却永远捕不到。

    他的脸色愈加暗沉，面皮松垮，看着像老了十几岁那般。

    面前活尸乱爬，这里的腐臭味已经大到连苍蝇都能熏死的地步，他剧烈地喘息着，五脏六腑都被腐臭熏透了。

    就在这时，工地外忽然传来小男孩巨大的哭嚎声。

    他脚步一僵，定在了那里，起初迷茫，随之眼睛越瞪越大，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他终于听出来了，那是他儿子的哭声。

    不算撕心裂肺，却声声如刀，扎进他的心里。

    他浑身开始颤抖，两腿的力气像被抽干，整个人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使劲薅着头发，弯着腰，头几乎埋进了膝盖。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紧，已经将肺里的气全部挤干，却还在拼命往外吐着气。

    半晌后，他站了起来，脸色涨红，脑袋如振捣棒一样颤着，眼皮耷拉，眼底藏着恐惧，眼里却满是怒火。

    他颤巍巍抬手指着哭声方向，向前伸时，如死死捻着蚂蚁一般。

    “让声音停下，停下……！”

    他的吼声几乎撕破了喉咙，随之无数活尸如饿狼般扑了出去。

    黄星就站在工地外两百米处，旁边停着一辆带着巨大音响的车，声音就是从车顶上的喇叭传出的。

    黄星来到这里，闻见了浓重的腥臭味，已然判断这里就是张里风的躲藏地。

    不多时，地面开始轻晃，远处尸潮如浪，烟尘漫天扬起。

    “看这些活尸拼命狂奔的样子，那个眼镜男看来是气得不轻啊。”

    黄星脸上面无表情，眼睛静得像无风的夜。

    他抬起右手，手心橙黄色火光对准了它们。

    而后火海呼啸，尸潮汹涌，两两相撞交融，火光冲天，天地间只剩呼呼火声。

    张里风被外面的火光照得宛如熟透了一般。

    方才的疯狂到如今，只剩下战栗。

    他的衣服被烤得灼热，全身却起满了鸡皮疙瘩。

    不多时，工地外尽是焦土，什么也没有剩下。

    当黄星迈步踏进焦土的热浪里，朝工地而去，他看见了工地一层阴暗里，那个抖成鹌鹑的身影。

    一个可怜、沉重却被欲望支配的普通男人，在热浪中身影扭曲着。

    当那个男人见光时，如同落在人脚面上的癞蛤蟆那般让人恶心。

    更可悲的是，癞蛤蟆不觉得自己恶心，而男人却实实在在把那种自我恶心感藏在了心底。

    黄星叹了一口气，见过他一家人后，起初对张里风的愤怒，悄悄少了几分。

    偏在这时，黄星忽觉脚下土地往上拱了一点。

    他眉头一皱，还没低头，顿时脸色一变，立刻朝后跳去。

    轰的一声，地面炸了，如同巨石投入湖水中一般，荡起土浪碎石。

    黄星凝神定睛看去，只见一黑影手持黑伞飞至半空，雨伞一开，那人缓缓飘下，落地后伞合成拐杖，被他双手杵地。

    那人一身黑西装，膀大腰圆，戴着一副宽大墨镜，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正是在地底分局遇到的那个袭击他的神秘人。

    “是你？”

    黄星睚眦欲裂，眼底却泛着兴奋。

    这时他身后的车停止了播放哭声，车门打开，煞寻鼻孔朝天走了出来，一拍车顶，指着黑衣人大声叫嚷。

    “呔，你是个什么货色，也敢袭击星哥，不要命了？”

    黑衣人没理煞寻，嗤笑着看向黄星，语气冰冷却又带着嘲讽。

    “黄星，你的胸口不疼了？”

    黄星冷哼一声，蔑笑道：“我受过的伤，比你吃的盐粒还多，这点伤算什么？”

    “有点意思，体魄相当不错，早知道几个小时前，你在商场顶层时，就该多弄点异种对付你，免得你还有力气找到这里。”

    “果然是你搞的鬼。”

    黄星没再多说，只是紧紧盯着对面黑衣人。

    他们脚下热浪翻滚，两人的身影在日光下断断续续。

    车旁的煞寻一听黄星在他手上受过伤，立时心里咯噔一下，嚣张的脸色瞬间变幻莫测，哆嗦着腿，扶着车门就要钻进车里。

    “煞寻，先给我一把长枪。”

    黄星的声音忽然传来，煞寻偷偷探出头去，看到了黄星在热浪中，伸出来的那只微微扭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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