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馆私语，八强遇旧敌

    夜幕彻底吞没永安郡城。

    漫天碎星嵌在墨色天幕，比武广场灯火次第熄灭，白日擂台上的剑鸣杀伐、梵力轰鸣尽数散去，只剩晚风掠过青石台面，带走残留梵煞交织的气息。

    本届武道盛会八强名单敲定，连夜张贴于广场公示石壁之上，鎏金刻字，照亮全场。

    首位：镇北侯府，沈砚。

    余下七人，分别是郡守府周清鸢、黑石城新晋天骄厉穹、城西武宗少宗主、冥阁外围首席死士寒影，外加三名依附冥阁的本土宗门天才。

    一目了然，八强格局七对一。

    除去周清鸢一人中立，其余六人，尽数听命云来客栈夜衍，全员围堵沈砚。

    广场散场人流络绎不绝，往来武者边走边热议，话题从头到尾，从未离开青衫少年。

    “谁能想到最后翻盘的不是蛟脉，是沈砚心口那道银色秘印，连先天梵脉都能镇压！”

    “清风宗楚凌太可惜了，本身心性不坏，纯粹被冥阁拿捏宗门老小，被逼出战，属实身不由己。”

    “接下来八强淘汰赛就是死局，六个对手全是冥阁棋子，沈砚就算再强，也难一打六，除非郡守之女彻底站队帮他。”

    议论声随风消散，侯府一行人返程城西专属驿馆。

    驿馆内设聚灵庭院，假山流水清幽静谧，院内布设隔音结界，隔绝外界窥探耳目，是郡守府特意划拨的安全院落，避开冥阁眼线探查。

    廊下灯笼暖光摇曳，映得石桌旁少年青衫染浅血痕，白日擂台激战留下的破损衣料还未更换，小臂鳞甲褪去后，浅浅梵力淤痕清晰可见。

    沈砚慵懒落座石凳，指尖摩挲衣襟内侧，触碰那道转瞬即可隐匿的银色宿命印，眸色淡淡，复盘白日擂台所有疑点。

    白日印纹觉醒刹那，夜衍神色失态、改口上报总部、不敢动手杀他，足以证明一件事：宿命印比碧鳞蛟脉，层级更高，关乎冥阁顶层秘辛。

    原本只是为寻双亲、躲避抓捕，如今莫名卷入远古印纹棋局，被动入局，身不由己。

    “公子，抬手。”

    清脆女声打断思绪，阿禾端着白玉疗伤药碗快步走来，小脸鼓着气，眉眼满是心疼，蹲下身直接拉住沈砚手腕，动作熟练又自然。

    瓷碗内药膏莹白温润，专门化解梵力淤毒，是秦守长老特意调配的高阶疗伤药膏。

    沈砚顺势抬臂，语气平淡随性：“伤势不重，不必麻烦。”

    “还不重？”阿禾当即抬眼，挑眉怼回去，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小臂伤口，语气俏皮带嗔，“百多道剑伤，梵力钻骨，白天硬扛楚凌梵剑的时候怎么不怕疼？现在反倒嫌麻烦，公子能不能别总把自己往死里逼？”

    从小相伴长大，全府唯独阿禾，敢这般直白数落沈砚。

    沈砚眸底冷意散去几分，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低声妥协：“知道了，不硬扛。”

    一旁伫立观战的执法长老秦守见状，无奈摇头失笑，心底感慨。

    外界人人敬畏杀伐果断、心性冷硬的沈砚，唯有在阿禾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锋芒，温顺退让，这也是少年为数不多的软肋。

    “长老，清风宗那边，后续如何？”沈砚顺势转移话题，回归正事。

    白日楚凌落败，等同于彻底忤逆冥阁指令，依照夜衍狠戾心性，今夜必定清算清风宗。

    秦守面色收敛笑意，沉声回话：“刚刚收到眼线消息，夜衍留了清风宗活路，但是扣押清风宗宗主为人质，勒令楚凌明日八强抽签，必须亲手对你出手，不限手段，务必重创你。”

    “又是胁迫。”沈砚眸光微凉。

    从头到尾，冥阁惯用拿捏至亲、宗门羁绊逼迫天骄站队，黑石城、清风宗，无一例外。

    “楚凌本心不坏。”沈砚客观评判。

    “的确不坏，只是身不由己。”一道清雅女声顺着晚风传来，语调轻柔好听，自带温润质感。

    庭院拱门处，白衣少女缓步走入。

    周清鸢褪去擂台劲装，换上一身素雅月白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玉簪束发，褪去赛场剑意，多了几分温婉灵气，手里拎着一只雕花檀木小药盒，孤身走入结界院内。

    驿馆护卫认出郡守府服饰，不敢阻拦，直接放行。

    阿禾抬头看向来人，瞬间收敛俏皮神态，礼貌起身行礼，眼底却悄悄升起一丝戒备。

    这位郡守千金，武道天赋顶尖，观气秘术通天，数次擂台出手相助，对公子太过特殊。

    “周小姐深夜到访，有事？”沈砚抬眸直视来人，语气不冷不热，分寸适中。

    周清鸢径直走到石桌对面落座，将檀木药盒推到沈砚面前，眉眼弯弯，笑意干净灵动，互动氛围感拉满：“没事就不能来？沈公子白天擂台舍命破局，满身伤痕，我来送药，不算逾矩吧？”

    盒内药膏纹路精致，灵气醇厚，品级远超阿禾手中疗伤药膏，是郡守府珍藏的梵愈膏，专门化解先天梵力、域外煞力双重余毒，有价无市。

    “白天多谢擂台留情，断铃之恩，我还未道谢。”沈砚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药盒。

    “道谢大可不必。”周清鸢手肘撑在石桌，侧身凑近几分，眼底泛起几分好奇，直白打量沈砚眉眼，俏皮开口，“我更好奇，沈公子心口那道银色宿命印，到底是什么来头？白天我观气术全开，看见印纹之上，刻着鸢花纹路。”

    鸢花二字落下，沈砚指尖骤然攥紧，神色一瞬凝固。

    五年前域外截杀，带走父亲的白衣人袖口，便是银纹鸢花！

    线索闭环，瞬间串联！

    阿禾当场愣住，连忙追问：“鸢花？就是当年带走沈侯爷的白衣鸢花？”

    “正是。”周清鸢点头，收起玩笑神色，正色开口，开启重磅支线伏笔，“永安郡上古禁书《荒域祀典》有记载，百年前域外祭坛开启，宿命印持有者，身负接引天命之力，鸢花一族世代守护印主，也就是守护你。”

    “冥阁总部要抓你，不是献祭蛟脉，是想要夺取你体内宿命印，破开域外太古封印，一统东西两荒武道。”

    一句话，彻底扒干净全局底层阴谋。

    蛟脉，只是印纹附属伴生体质，从头到尾，沈砚才是唯一祭品。

    庭院晚风一冷，阿禾后背瞬间发凉，小声嘀咕：“也太欺负人了，合着从一开始，全是骗局？”

    “算是骗局，也算是宿命。”周清鸢看向沈砚，语气认真，“夜衍自己都不知情，他只是总部弃子，奉命抓捕蛟脉载体，直到看见印纹觉醒，才得知顶层命令。”

    沈砚平复心底波澜，抬眸看向少女，直白发问：“你为何告诉我这些？郡守府中立，告知秘辛，等同公然对抗冥阁总部。”

    冒着宗门覆灭风险，屡次相助，不合常理。

    周清鸢闻言，忽然莞尔一笑，眼底狡黠灵动，一改往日清冷女神模样，互动感拉满：“两个理由，第一，我自幼研读祀典，天命印主现世，我必须护你，这是家族祖训；第二，”

    她故意停顿，歪头看向沈砚，语气带趣打趣：“沈公子颜值武道双在线，帮你，我不亏。”

    直白打趣，轻松破冰，消解沉重阴谋氛围。

    沈砚闻言一怔，素来清冷眉眼泛起一丝无奈，淡淡回怼：“说笑了。”

    “没说笑。”周清鸢挺直脊背，收敛笑意认真表态，“明日八强抽签，我站你这边，一打六也好，擂台死局也罢，我帮你挡三人，剩下三人，你自行解决，公平划算，如何？”

    盟友敲定，双向并肩。

    沈砚看着少女澄澈坚定眼眸，颔首应声：“成交。”

    一旁阿禾看着二人对视互动，悄悄低头抿嘴偷笑，低头默默给沈砚涂药膏，动作放得更轻。

    就在庭院氛围松弛之际，驿馆院墙暗处，一道黑影借力轻落，身穿破损白衣，满身风尘，踽踽走入结界院内，面色苍白，腕骨旧伤未愈，正是白日落败离场的楚凌。

    冥阁看守驿馆出入口，竟放任他孤身闯入侯府院落。

    秦守瞬间戒备，灵力覆掌，沉声开口：“楚少宗主深夜前来，意欲何为？”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楚凌身上，神色各异。

    楚凌没有战意，抬手主动卸下腰间仅剩半片裂纹的镇蛟铃碎片，摊开掌心，坦荡看向沈砚，语气坦然：“我来投诚，也来坦白卧底身份。”

    反转突至，全场一愣。

    “卧底？”阿禾停下涂药动作，满眼诧异。

    楚凌苦笑一声，娓娓道来内情，语气释然轻松：“清风宗早就暗中布局反冥阁，我假意归顺、听命夜衍，假意出手镇杀你，全是演戏，白日擂台，我刻意留手，梵脉没有全开，否则你破铃之前，足以重创你丹田。”

    此话一出，沈砚眸色微动。

    回想擂台交手，梵力攻势每每临门一脚都会偏移，原本致命剑招尽数擦身而过，果真处处留手。

    “扣押宗主，也是我和宗主提前谋划的苦肉计。”楚凌看向周清鸢，微微躬身行礼，“周小姐洞悉一切，早就知晓我卧底身份，只有冥阁全员被骗。”

    周清鸢点头，淡然补了一句：“我此前没说，是想看沈公子，能否凭自身实力，赢下留手的楚凌。”

    妥妥双向考验。

    沈砚抬眸看向楚凌，直言发问：“你能给我什么助力？”

    “三样筹码。”楚凌干脆利落，条理清晰，对话干脆利落，适配网文快节奏，“第一，清风宗全域梵力阵法，可克制冥阁所有煞功死士；第二，我掌握夜衍明日抽签内幕，他提前编排对阵名单，刻意安排你首轮对战冥阁首席死士寒影；第三，我知晓白衣鸢花一族驻地，可帮你查父母下落。”

    每一条，都直击沈砚核心所求。

    寻双亲、破棋局、抗冥阁，一应俱全。

    阿禾眼睛一亮，当即开口：“那我们现在三方结盟！公子、周小姐、楚少宗主，联手对抗冥阁！”

    “本就该结盟。”楚凌抬眸，眼底褪去温润，燃起坚定战意，“冥阁蚕食郡城宗门多年，无数宗门沦为棋子，早就该反击。”

    至此，反冥阁三方小队正式成型。

    清冷男主+灵动女主+洗白天骄+忠心侍女，人设互补，互动鲜活。

    几人围坐石桌，连夜敲定明日擂台战术，分工清晰。

    周清鸢牵制武宗、黑石城两大天骄；楚凌梵脉制衡剩余两名宗门棋子；沈砚专心对战冥阁死士寒影，直面夜衍前线战力。

    分工敲定，夜色渐深。

    楚凌不愿久留，起身告辞，临走前低声提醒：“寒影不同于烬夜，自幼浸泡煞池长大，肉身淬煞，无惧普通物理伤害，且修炼禁术煞影分身，难缠程度翻倍，你务必小心。”

    “我知晓。”沈砚颔首送别。

    楚凌离去后，庭院只剩四人，晚风渐凉。

    周清鸢起身告辞，临走前忽然止步，侧身看向沈砚，轻声打趣：“明日交手若是不敌，不用硬撑，喊我名字，我随时下场帮你，不用不好意思。”

    一贯清冷少女，主动给出偏爱底气。

    沈砚抬眸，眸色柔和几分，应声回话：“好。”

    简单一字，氛围感拉满。

    周清鸢眉眼含笑，白衣翩然转身，消失夜色回廊之中。

    待到白衣背影走远，阿禾收拾药碗，仰头俏皮看向沈砚，挤眉弄眼小声调侃：“公子，周小姐对你真好，全世界都敢忤逆，唯独偏向你哦。”

    沈砚指尖一顿，耳尖微不可察淡粉，刻意转移视线，故作淡漠：“养好伤，明日备战抽签。”

    嘴冷心软，少年反差感十足。

    秦守看着少年细微神态，抚须轻笑，不多点破，静心值守庭院结界。

    一夜安稳休整，驿馆无冥阁死士偷袭。

    并非夜衍善心收手，而是昨夜收到总部密令，暂缓暗杀，要在八强擂台，光明正大逼出沈砚宿命印完整力量，采集印纹本源。

    次日天光破晓，朝阳染红比武广场。

    八方武者再度集结看台，人声鼎沸，热闹更胜往日。

    高台司仪登台扬声，嗓音洪亮传遍全场：“八强淘汰赛，即刻抽签，本轮对局落败者，直接止步八强，胜者晋级四强，角逐最终盛会榜首！”

    八大天骄依次登台抽签，玉筒流转，全场目光聚焦抽签台。

    沈砚缓步登台，指尖伸入玉筒，随意抽出一枚黑色签牌。

    签牌翻转，刻字醒目刺眼。

    甲组，沈砚 VS 寒影。

    正如楚凌昨夜预判，夜衍暗改签序，刻意安排死士寒影，首轮狙击沈砚。

    抽签台另一侧，一道周身缠绕浓黑煞气的黑衣少年，抬眸看向沈砚，双目全无眼白，嘴角勾起残忍笑意。

    冥阁八大首席死士之一，寒影，亲临擂台。

    不同于无脑傀儡烬夜，寒影拥有自主心智，嗜杀狡黠，精通分身禁术，战力远超烬夜数倍。

    高楼雅间，夜衍凭栏俯瞰，指尖把玩蛟骨手串，唇角阴冷上扬。

    “沈砚，昨日印纹觉醒未完整，今日，就让寒影逼你全开宿命印。”

    “这一局，我要亲眼看看，天命印主，究竟有多强。”

    煞气漫台，对局既定。

    阿禾台下攥紧手心，周清鸢握住剑柄起身，楚凌踏步走出清风宗席位，三方盟友同时戒备。

    新的擂台死局，如期而至。

    而沈砚手握铁剑，立身抽签高台，神色从容淡然，无惧迎面煞风。

    盟友并肩，底牌在手，八方围杀，亦可从容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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