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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训练

小说:战锤:赤色40K作者:总是郁郁不得志字数:5256更新时间 : 2026-06-24 08: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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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星自卫军成立后的第一次训练,是在竹海深处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不大,四周被密密麻麻的竹子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床旧棉被上。头顶是竹子搭成的天然穹顶,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这里以前是陈望晾草药的地方,后来是沈安澜练字的地方,再后来是赤星同盟秘密集会的地方。今天是赤星自卫军第一次训练的地方,没有教官,没有教材,没有训练大纲,没有任何他们从领主的军队里听说过的东西——没有口令,没有队列,没有操典,没有那些把人变成机器的、冷冰冰的、硬邦邦的东西。

    沈安澜站在空地中间,面前是两百多个人。他们不是站成一排排的,是散开的,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竹子上,有的坐在地上。她让他们散开的。她说:“不用站齐。站齐了,是给长官看的。这里没有长官,只有自己。怎么站着舒服,就怎么站。怎么站着不累,就怎么站。站累了,就蹲下。蹲累了,就坐下。坐下累了,就躺下。在自己家里,不用客气。”

    两百多个人散了。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竹子,有的坐在地上。他们不知道沈安澜要教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不知道学了有什么用。但他们来了,因为他们是赤星自卫军,因为沈安澜说了要来,因为他们想学——学怎么保护自己,学怎么保护工友,学怎么保护家人,学怎么站着。

    “我不是你们的教官。”沈安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教官是领主的军队里才有的,教官教你们听命令,教你们服从中,教你们当工具。我不是教官,我是你们的人。和你们一样,是人。不是工具。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杀人,是怎么活着。活着,站着,不跪着。”

    老赵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她。他的腿还肿着,疼得厉害,但他蹲着比站着舒服。膝盖不用承重,疼得好一些。他听着沈安澜说“活着,站着,不跪着”,在心里把这三个词念了一遍。活着。站着。不跪着。他活了四十八年,前面四十四年是跪着活的。不是想跪,是不得不跪。不跪,会死。怕死,所以跪。跪久了,膝盖就直不起来了。直不起来了,就以为自己天生就该跪着。不是。人不是生来就该跪着的。人是站着的。站着的才是人。

    “第一课,怎么站着。”沈安澜把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挺直,下巴微收。她的身体像一棵竹子,从地面直直地长上去,不歪不斜,不靠不扶。风吹过来,她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但结实的轮廓。她站在那里,不动。

    “站着不是不倒下。站着是——你想倒的时候,能撑住。撑住了,就不倒。不倒,就还在。还在,就没输。输了不可怕,倒了才可怕。倒了不爬起来,才可怕。”

    两百多个人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竹子在风里摇,但不倒。根在地下扎着,扎得很深,很深。根不是一天长成的,是长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一天长一点,一年长一截。长着长着,就深了。深了,就不倒了。

    “第二课,怎么走。”沈安澜迈开步子,向前走了几步。步子不大,不快,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脚尖朝前,脚跟着地,重心从脚跟移到脚掌,从脚掌移到脚尖,然后换另一只脚。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走不是跑。跑是逃,走是去。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不要跑,跑会被追上。跑会累,累了就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就会被抓住。被抓住了,就再也跑不了了。走不一样。走不累,走不慌,走不乱。走,是去。去,就到了。”

    阿朗站在人群中,手里没有握枪。枪靠在他身后的竹子上,枪管朝天,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他看着沈安澜走路,看着她的脚在地上留下的印子,印子不深,但他觉得那些印子很深。深到踩进了土里,踩进了地下,踩进了根的旁边。根被踩到了,会疼。疼了,会往更深处扎。扎得更深,就更不倒。

    “第三课,怎么握。”沈安澜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竿。竹竿不粗,不重,不长,和她手臂差不多长。她把它握在右手里,手指扣住竹竿的中间,虎口朝前,手腕微微下沉。

    “握不是抓。抓是死握,死握会累,累了就松了。松了,就丢了。丢了,就没有了。握是活握,活握不累,握多久都不累。不累,就不松。不松,就不会丢。不会丢,就有了。”

    她把竹竿递到老赵面前。老赵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竹竿接过来。他握得很紧,死握,指节泛白,手心的汗把竹竿洇湿了。沈安澜看着他的手。“松一点。不是不握,是松一点。松了,血才能流过来。血过来了,手就不会麻。手不麻,就不会松。”

    老赵松了一点。手指不泛白了,手心的汗不出了,竹竿还是在他手里。他握着,不紧不松。他第一次知道,握东西可以不用那么紧。紧了会累,累了会松,松了会丢。不紧不松,才握得住。

    “第四课,怎么打。”沈安澜从老赵手里拿回竹竿,走到空地中间。她面对着那两百多个人,竹竿横在身前,两只手握住两端。

    “打不是拼命。拼命是不要命。命只有一条,不要了,就没了。没了,就不能打了。不能打了,就输了。所以不能不要命。打是要命。要自己的命,也要别人的命。自己的命不能丢,别人的命不能随便拿。能不拿,就不拿。拿了,就还不回去了。”

    她把竹竿竖起来,竹竿的顶端指向天空。“打哪里?打要害。要害不是头,头太硬,打不晕。打鼻子,鼻子软,打中了会酸,会流泪,会看不清。打喉咙,喉咙脆,打中了会咳,会喘不上气。打肚子,肚子软,打中了会疼,会弯下腰。弯腰了,你就跑。跑了,就安全了。安全了,就不用打了。”

    两百多个人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竹竿。竹竿在阳光下闪着淡黄色的光,像一根被削尖了的骨头。骨头不硬,但尖。尖了,就能刺进去。刺进去,就会疼。疼了,就会松手。松手了,就不打了。不打了,就好了。

    “第五课,怎么跑。”沈安澜把竹竿放在地上,转过身,面对着那两百多个人。“跑不是逃。逃是怕,跑是不怕。跑是打了之后,不站在那里等别人打你。打了就跑,跑了再打。打了就跑,跑了再打。打打跑跑,跑跑打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不是输了,是还没赢。还没赢,就接着打。打到你赢了为止。”

    石根生靠在竹子上,摸着脸上的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在码头上打过架,不是想打,是不打不行。不打,就会被欺负。被欺负了,就抬不起头。抬不起头,就站不直。站不直,就不是人了。他打的时候,从不跑。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跑了,就是怕。怕了,就会被看不起。被看不起,就没人跟你了。没人跟你,你就一个人。一个人,打不过一群人。所以他不能跑。他不知道,跑不是怕。跑是聪明,是打了就跑,跑了再打。打打跑跑,跑跑打打。打到最后,赢的是你。

    “第六课,怎么藏。”沈安澜走到一丛竹子旁边,侧身挤进竹子的缝隙里。竹子很密,枝干交错的,叶子和叶子叠在一起,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她从竹子的缝隙里伸出手,招了招。

    “藏不是躲。躲是怕,藏是不怕。藏是你在这里,他看不到你。他看不到你,你就安全了。安全了,就能打他。打他,他不知道是谁打的。不知道是谁打的,他就没办法。没办法,他就输了。”

    小梅蹲在人群中,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她在想,如果她是沈安澜,她能不能从竹子的缝隙里挤进去,能不能藏在里面不被发现,能不能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别人。她不知道。但她想学。学了,就会了。会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保护自己了。保护自己了,就能保护别人了。

    “第七课,怎么等。”沈安澜从竹子的缝隙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等不是不动。等是准备好了,等机会来。机会不来,不动。机会来了,动。动要快,快到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你已经打完了。打完了,就跑。跑了,再等。等下一个机会。”

    老赵的膝盖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顾不上疼了。他在想,等。他等了一辈子,等领主良心发现,等日子自己好起来,等明天、后天、大后天。等了几十年,什么都没等到。不是等错了,是等的方式错了。以前是干等,什么都不做地等。现在是准备着等。准备好了,等机会来。机会来了,动。动了,就不白等。

    阿朗把枪从竹子上拿起来,握在手里。握得不紧不松。他以前握枪,握得很紧,紧到手指都僵了。僵了,就扣不动扳机。扣不动,枪就是废铁。现在他不紧不松地握着,手指灵活,能随时扣动扳机。扣动了,枪就会响。响了,就会有人倒下。倒下的不是他,他就赢了。

    那天下午,两百多个人在竹海深处的空地上练了一整个下午。练站,练走,练握,练打,练跑,练藏,练等。不是沈安澜逼他们练的,是他们自己练的。因为学了,就会了。会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活了。活了,就不白来世上走一遭。

    太阳落山了。苍梧星的太阳不大,挂在西边的竹梢上,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球。火球不亮,但很红。红得像血,像旗,像那些按在竹片上的手印。两百多个人站在空地上,没有散。他们看着沈安澜,等她说话。

    “今天练完了。明天还要练。后天也要练。天天练。练到你会了,练到你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做,练到你闭着眼睛也能做。练到那一天,你就不用练了。不是不用练了,是你会了。会了,就不用再学了。学完了,就去做。做完了,就是完成了。完成了,就是站起来了。站起来,就不用再跪了。”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有泪,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们今天站了一天。腿疼不疼?”

    有人喊:“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在长。长肌肉,长骨头,长志气。不疼不长。疼了,就长了。长了,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就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去了,就一直往前走。往前走,就到了。”

    她转身,走进竹林里。她的背影在竹子的缝隙中忽隐忽现,像一个在风中飘动的影子。影子不重,但很深。深到踩进了土里,踩进了地下,踩进了根的旁边。根被踩到了,会疼。疼了,会往更深处扎。扎得更深,就更不倒。

    两百多个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们也转身,走进竹林里。他们的脚步声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风不停,声不止。声不止,人不散。人不散,火不灭。

    那天晚上,岩洞里来了不到两百个人。不是两百多个,是不到两百。那些没来的人,不是不来了,是来不了。他们在据点守着,在路上走着,在矿场里干着活。他们不能来。来了,据点就空了。空了,就会被别人占了。被别人占了,就没了。所以他们在据点守着,在路上走着,在矿场里干着活。用他们的方式,撑着赤星自卫军的根。

    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放在她身边,火苗不大,但很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她看着那不到两百个人,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手里握着的东西——竹片、木炭、镰刀、柴刀、铁管、竹竿、步枪。这些东西不值钱,在城邦的黑市上,连一碗粥都换不到。但它们是武器。不是领主的武器,是自己的武器。自己握着,心里就不慌。

    “今天练了七课。明天练第八课。”

    老赵抬起头。“第八课是什么?”

    沈安澜从石台上拿起那截木炭,走到石壁前,在旗的旁边写下了两个字。不是“站着”,不是“走路”,不是“握着”,不是“打”,不是“跑”,不是“藏”,不是“等”。是“不怕”。不怕。怕不怕的不怕。

    “第八课,不怕。”

    她把木炭放下,退后一步,看着那两个字。字不黑,但很深。深到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不怕不是不害怕。是怕了,还能做。怕了,还能走。怕了,还能握。怕了,还能打。怕了,还能跑。怕了,还能藏。怕了,还能等。怕不怕?怕。但你还在。你还在,就没输。没输,就还有机会。有机会,就要抓住。抓住了,就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怕也不怕了。”

    岩洞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滋,像有人在暗处咬牙切齿。

    老赵蹲在那里,膝盖还肿着,腿还在抖。他怕。怕明天训练的时候腿撑不住,怕自己会倒下,怕倒下了就起不来了。但他还在。还在,就没输。

    石根生摸着脸上的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怕。怕码头上的人不跟他,怕自己一个人扛不住,怕扛不住了,中区就散了。但他还在。还在,就没输。

    小梅把那块写着“南”的竹片从衣领下面取出来,握在手心里。她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保护不了南区的人,怕南区的人被领主抓走,怕被抓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她还在。还在,就没输。

    油灯灭了。不是没油了,是风吹的。风从通道口灌进来,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最后噗的一声灭了。岩洞里黑了。但没有人怕。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火。

    火不灭。人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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