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备考暗战,旧怨新敌
小说: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作者:小俊爱汤圆字数:3998更新时间 : 2026-06-25 09: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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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备考暗战,旧怨新敌
陆怀瑾关上书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他坐回案前,没动那几大本《邸报》,而是先取过一叠素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方片刻,落下。
他写得很快,不是文章,是条目。
“京察六年一考,吏部主导,都察院协同,六科给事中拾遗。”
“考核标准,曰‘四格八法’。四格:守、才、政、年。八法:贪、酷、浮躁、不谨、年老、有疾、才力不及、疲软无为。”
“上一届京察,去岁,牵涉户部、工部官员十一人,降调有差,去职者四,其中二人涉及河工款。”
“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事毕复命,权重,然任期短,常不足一年,易与地方龃龉。”
“科举程文存档,礼部文选司掌之。择其‘有争议’者呈御览,是惯例,亦是制衡。”
笔迹峻拔,言简意赅。
他写了一刻钟,将那本破旧《京察杂记》与自己记忆中的制度碎片,重新梳理、拼接、验证,去芜存真。
写完最后一笔,他吹干墨迹,将那张写满条目的素笺折好,压在一方镇纸下。
这才正式开始翻阅邸报。
他看得很慢,不只看内容,更看措辞,看被驳回或未被批复的奏疏下那简短的朱批,看各部人事变动的微妙时机,看江南与西北在漕运、盐税、军饷上截然不同的笔墨侧重。
信息如溪流,渐渐汇入脑海,勾勒出朝堂之上几股隐晦的势力流向,以及当前最大的焦点——西北边患,与之伴生的,是国库岁入的窘迫与对江南财赋愈发急切的目光。
这些,都可能成为他殿试卷子上,被考官审视的背景。
他一直看到日头西斜,将邸报中数处关键记载,同样摘录下来。
晚膳时,云浅浅来了书房。
她一眼看到陆怀瑾案上多了几份条理清晰的摘要纸页,没问内容,只道:“前头铺子打烊了,账也核完了。你这边……可需添灯?”
“不用,快看完了。”陆怀瑾放下邸报,揉了揉眉心。
“今日总店那边,我又让人仔细查了查。”云浅浅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那个沈静之离开后,没去投店,而是直接出了南门。咱们的伙计跟到码头,见他上了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往西去了。码头上的人说,那船是本地的,常跑短途货运,船老大是个闷葫芦,不问客从何来,给银子就走。”
“西边,水路通达,可去湖州,可去更远的金陵,也可中途改道。”陆怀瑾点头,“这是防着有人跟踪,路子很野。”
“嗯。另外,”云浅浅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陆怀瑾面前,“你要的,商号与省城有往来的人员名单。掌柜、大伙计、常年跟车的镖师,都在上面,一共十七人。各自在省城常走动的坊市、相熟的商行管事,我也让记下了。”
陆怀瑾展开名单,细细看去。
云家商号业务遍及江浙,省城杭州自然是重中之重,往来人员众多。
他默默记下几个名字和关联。
“这些,暂时不必惊动他们。”陆怀瑾将名单收好,“只是……我心里有个数。”
云浅浅看着他:“那位赵老先生今日来,只怕不只是切磋。”
“嗯。”陆怀瑾简单说了赵龙带人前来“考较”以及最后的提醒。
云浅浅听完,秀眉微蹙:“文战……用偏题怪题围剿?这是科举,不是街头斗殴。省学政衙门难道不管?”
“管的是场规舞弊,不管文章立意是新是旧,是奇是正。”陆怀瑾靠向椅背,“若出题本身就偏,你答得再正,也可能被斥为离题。若几位联名的‘宿儒’‘名士’都说你文章不堪,主考官也得掂量掂量。何况,乡试主考是朝廷简派,本地学政、教授等,虽无直接取士之权,却能在荐卷、评语上施加影响。这便是‘场外功夫’。”
“你怕吗?”云浅浅忽然问。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怕他们出题?不怕。怕的是他们不按规矩出牌,连累你和云家。”
“云家不怕连累。”云浅浅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当初招你入赘,就料到会有风雨。我只要你做你该做、想做之事。其余的,我来应对。”
陆怀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翌日,陆怀瑾依旧闭门。
他不再只看邸报和经史,开始有意识地翻阅原主留下的、以及他能搜集到的,近三届江南乡试的程文选本,尤其注意那些被黜落或评价两极的文章。
午后,护院头领老周求见。
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行伍的利落。
他关上书房门,低声禀报:“姑爷,按您的吩咐,小的加强了内外院巡逻,也盯着府外动静。这两日,确实有些生面孔在周围转悠。”
“说说看。”
“有两种。”老周伸出手指,“一种,是穿着青衣短打,像脚夫或闲汉,三三两两,在街角、茶摊蹲着,眼睛总往咱府门和后巷瞄。小的派人试着靠近,他们就散开,但过一会儿又聚拢。不像是普通混混,他们不聒噪,也不滋事,就是看。”
“另一种呢?”
“另一种,打扮得体面些,像个账房或先生。单独行动,或是从斜对面的布庄出来,或是从巷口那家笔墨铺子经过,走得很慢,手里有时拿着书卷,有时拿着算筹,目光扫过咱府墙头和侧门。昨天和今天,都出现了,不是同一人,但举止相似。”
陆怀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你跟了哪种?”
“跟了后面这种。”老周面色一肃,“昨天那个,小的亲自跟的。他绕了几条街,最后进了城西‘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陆怀瑾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是家老客栈,地段不算顶好,价钱公道,常住些外地来的行商、游学士子。”老周顿了顿,声音更低,“小的查了查,那客栈的东家,姓孙,叫孙福。他妻子,是宋家旁支一位庶女的陪嫁丫鬟出身。宋家倒了,这层关系本就淡,但毕竟连着。”
宋家远亲的产业。
陆怀瑾眼神微冷。
“那个人,还在客栈?”
“今早退房走了。但伙计说,他留了话,说近日可能还有同伴来住,请掌柜留着那间上房。他付的是半月的房钱。”
半月。
这不是短暂停留。
“还跟踪吗?”老周请示。
陆怀瑾想了想,摇头:“不必了。对方既然选在宋家有旧的地方落脚,就不怕你查到这一步。再跟,容易打草惊蛇,反被他们摸清我们的路数。他们现在是看,是记。我们就让他们看,让他们记。”
“那咱们就干看着?”老周有些不甘。
“不。”陆怀瑾道,“你换个方式。从明日起,安排两个绝对可靠、生面孔的兄弟,不要在府附近出现。一个去省城,想法子在靠近提学衙门或贡院的街市,找个临时的活计,茶楼跑堂、书局伙计都行,耳朵放灵光些,听听近来有没有关于临安陆姓案首的议论,尤其是出自读书人之口的。不必刻意打听,就听。”
“另一个呢?”
“留在临安,盯住‘悦来客栈’。不要盯人,盯‘信’。看有没有从杭州方向来的、指名留给特定房客或特定暗号的信件包裹。也不要接触,远远看清楚交给谁、谁取走即可。有异常,记下特征,速报,但不要阻拦。”
老周眼睛一亮:“是!姑爷这法子稳妥。既是防备,也是探听。”
“去办吧。切记,安全第一,隐蔽为上。”
老周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
书房里又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云府的庭院静谧,花木扶疏。
但他知道,这静谧之下,有目光如蛛丝,从四面八方悄然粘附上来。
京城那边,是明枪,看的是他陆怀瑾的文章和背后的云家。
而来自同乡士林、尤其是省城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文战”,则是暗箭,瞄准的是他赖以立足的科举根本。
赵龙的提醒绝非虚言。
闭门读书,已不足以应对。
他需要知道箭从何方来,力道如何,执弓者是谁。
云浅浅给的那份名单,是地图的一角。
老周探查的客栈,是地图的另一角。
而省城杭州,那张地图的核心,正徐徐展开。
他回到案前,没有再翻书,而是铺开一张更大的纸。
他提笔,开始默写。
他写的是杭州府的主要坊市布局,写的是提学衙门与贡院的位置关系,写的是他记忆中杭州几家大书院的名称和可能的主讲名儒,写的是浙江几个主要世家大族在文教领域的隐约势力范围。
间或,他从那张名单里,抽出一两个名字,或从邸报摘录里,引出一两个关联的官职或事件,标注在旁。
这是一张关系网,也是一张战备图。
他在梳理,在准备,在构筑防线。
笔尖沙沙,如同春蚕食叶。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翁一在门外轻声问是否掌灯。
陆怀瑾“嗯”了一声。
灯点上,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他还在写,还在画。
直到将记忆中所有相关的碎片,尽可能拼凑完整。
最后,他停下笔,看着纸上那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注解,吹熄了多余的灯盏,只留案头一盏。
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眼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是云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怀瑾,省学政衙门……来人了。”
陆怀瑾的手指,在摊开的纸页边缘,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烛火跳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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