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别处
小说:唐奇谭作者:猫疲字数:3090更新时间 : 2026-06-24 11: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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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洛都城北,紫薇城附近的宫外宅附近,玉鸡坊的街道上,已然被奔驰往来的火光,照的彻夜通明;就仿若是一条条蜿蜒游曳的长龙,将周围大片的雕梁画栋,工巧奢华的建筑;给团团包围起来;又形成一层层,隐隐推进的搜查之势。而冲在最前头的,无疑就是附近武德司;所属的数路指挥。
其次是各处街口设卡盘查的,大小亲事官及其麾下的黄院子、皂院子,外院子和快行、长行人等;负责配合他们的,还有金吾六街使的巡马队,河南府的镇城队,洛阳县的快辑队;巡城御史麾下的城团兵……乃至从紫薇城附近东隔城,临时调来支援的右监门卫,以及环列和巡曳在最外围的大内禁兵。
毕竟,归为飞龙院副使/武德司监押官,黄遵日常停居的宫外宅,十分靠近皇城大内;周边又尽是身份显赫的门第贵胄之家;可谓是是日常都邑治防的重中之重。而黄遵身系都亟道的刺查镇防要任;更是被多方势力和各色有心人,长期所瞩目和关注的所在。因此江畋的潜袭突入,只是打了一个灯下黑尔。
偌大的宅院内因此变故,突然沉寂下来的时间稍长;自然有少许的漏网之鱼,察觉到了端倪和不对;翻墙爬出去求援和报官,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不过,在第一批闻讯赶来的武德司人员,终于下定决心破门而入之前;江畋早已带着收获,乘夜扬长而去了。只剩下满地死伤昏阙,引起的一惊一乍不绝。
当然了,在对方的拼命求饶,和绞尽脑汁的供述之下;江畋如约没有取走黄遵的命,但也没有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只是将他绑起来之后,在自家隐蔽的密室中,在一堆珍宝古玩,金银细软,私密文书账簿的陪伴下,陷入深沉无比的昏睡。江畋又暴力毁掉开启机关,就算日后发现,也没那么容易挖出。
因此,当武德司的人,后知后觉的开始拉网搜索时;江畋早已经跳出了,他们努力维持的警戒圈外线;隐在远处城坊的一座小寺塔顶上;眺望着这番大动干戈的声嚣和动静。而当他将强化过的听力,穿透了街巷中沸反盈天,聚焦到某一辆正停在街头,发号施令的马车上时,还能隐约听到相应的呵斥:
“慌乱什么!”“天塌不下来!”“该死的狗奴,无能的杀才!”“是谁让你将,正当城南行事的人手,大批调动过来的?”“莫说是区区一个飞龙院副使,当的起如此一副大仗阵……如今的武德司,可还有另外两位监押内臣主持,还有大掌事/提调们在做主;难道少了一个黄飞龙,武德司就动不得了?”
“此刻突然将城南街坊的大批人手抽走,这怕不是正应了某些人,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心思……一旦令此辈,乘乱藏匿起来,或是脱走不知凡了;那之前的若干布局和诸多安排,好容易才获准的便宜行事许可,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可恶……真是可恶……只怕贼人当夜作乱,更有臣僚阴以私心呼应!”
“国事……公事……臣道,尽皆如此,又岂有不败坏,难以收拾之理呼?”然而,在距离马车较远的另一处临街建筑中,一群气息强健,生命体征明显超乎常人的存在,则是大多意态散漫的聆听着,一名苍衣领头人的交待:“这怕不是针对武德司的重大干系,其中还不知牵扯上多少人,那么卖力作甚?”
“吾等平日里,碍于公事之故,才奉命协从行事,但此时此刻,本社好容易才有由头,从城南的那摊浑水中,暂且抽身出来;可不是为了,再踏入另一桩的复杂是非中。这次武德司的人出事,却未尝有正式的内旨或是中诏、牓子颁下,还是先让武德司里豢养的牛鬼蛇神、肮脏玩意儿,冲在前头的好。”
而在街头的另一队,身穿绯衫轻甲幞头的金吾翎卫府军士当中;则是变成了另一番说词和交代:“且回去告诉上官和诸位贵人,黄飞龙使的宫外宅内,出了大事了;偌大的府邸内,死伤了一地的人;黄飞龙使本人更是不知所踪,仍在搜寻中!纷争不过洛水以南的默契和规矩,怕是要被人彻底打破了!”
而在随着最后一波,维持街头封锁和执行临时宵禁的,武侯、不良人和差役;匆匆赶过来的河南府长史脸上,则是在一干汇报公务的下属面前,毫不掩饰如丧考妣一般的沮丧与失落之情。口中更是喃喃念叨着:“完了……都完了……在宫城附近的咫尺之地,竟也不得幸免;本府上下,又还有谁得幸免呼?”
随着在紫薇城附近的街头上,参与搜索和盘查的各路人马;相应的消息和附带衍生的种种谣传,像是风一般的,迅速传遍了洛都城北;出现在了各家豪门甲第、园林宅邸之中。又变成了乘夜奔走往来,交换和对照消息的诸多街头动静。更在一些巡逻军士,暂且顾及不到的街巷深处,发生了冲突和追逐。
而在这些阴影中追逐和冲突的群体之外;靠近洛水沿岸的宽敞笔直长街上,却有数名华服轻骑之士,拿着专属的过所和凭信,一路毫无阻碍的过关越卡;长驱直入到上林坊的一处园林牌楼下,才纷纷落马下来,由迎上前来的奴仆和防阖,简单盘问几句之后;引导着绕到侧边的小门,相当低调进入其中。
夜色深垂,远处紫薇城附近的巡禁灯火遥遥在望,而在这处规制甚高的园林内,却正在悄然铺开一场,极尽私密、奢靡内敛的深夜私宴。此宴不对外张扬、不邀宾客满堂,专为暗访而来的中枢要员、京中权门特设。设宴之处并非正式的前厅或是宴堂,而是后院临水的专属静榭,四面围合素色纱幔,夜风轻拂,幔影轻摇,恰好遮断外人视线,通透又极致隐秘。
榭顶暗藏镂空灯槽,内嵌细碎夜明珠与通透的玉片,既无蜂蜡之刺鼻,也无明火刺眼,只泄出一层柔和温润的暖光,浅浅覆在宴桌与众人身上。明暗朦胧,将一切细节衬得精致贵雅,不露半分市井俗气。周遭廊下静立数十名垂首侍女、锦衣家仆,皆步履无声、呼吸轻敛,不入幔内、不窥宴席,只随动静随时候命,清净淡雅之中,规矩森严到极致。
正中设一张整块沉香木雕琢的长案,桌面肌理如水流畅,温润莹亮,不铺锦缎,不覆绣布,天然木质纹路便是顶级景致。案上陈设尽数是宫中御用规制的私藏珍器:青白暗刻的官窑薄胎盏、鎏金暗纹的执壶、冰纹剔透的琉璃食盘、温润和田玉的食箸,件件器型素雅、质地顶级,无浮夸鎏金堆砌,却处处彰显出亲附内廷,所独有的奢华规制,是寻常王公贵胄、诸侯藩属府邸,也难以企及的规格。
宴席菜品不求繁乱富华,只求精绝珍稀,皆是费时精工烹制的上品,多为滋养温润、入口和顺的御膳制式,以少油清口的风尚著称一时。银盘冰镇的江南鲜鳞、文火慢煨的参茸羹汤、蜜渍山间灵果、酥糯宫廷细点、域外进贡的风干珍脯,层层错落排布,色泽清润雅致,香气淡而绵长,不燥不烈。
酒液盛在冰裂云纹玉壶之中,是封存十余年以上的郁金贡酒,清冽醇厚,透过玉壁漾出浅浅光晕,入口温绵,不上头、不躁性,适配深夜密谈的分寸。就如年过四旬、居养富态的主人,一身姣白底色的联珠素锦常服,褪去了平日里的雍雅贵气,多了几分私宅主家的从容沉稳。
哪怕早已身为大梁天下,屈指可数的顶尖亲贵之一;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敦厚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态度谦和温煦有度,却将无形的分寸拿捏至极;笑谈恭祝、举杯劝饮之间,动作舒缓轻柔,礼数周全,句句言辞谦卑,却字字暗藏分寸与似有若无的试探。
他从不主动攀扯朝堂要事,只以风物、膳食、夜色为引,一桩又一桩的轶事和趣闻、传言,徐徐铺垫氛围,将藏于心底的筹谋,尽数隐在温和客套的表象之下。而在座的权门贵客,亦是身姿端正,神色沉敛淡漠,轻言浅笑附从与唱和着,眼底却蕴藏着审视与权衡。
全程唯有杯盏轻碰的细碎脆响、酒液流淌的轻细水声、夜风拂幔的微簌,无人高声言语,还有伴奏丝竹声乐,或如清泉溪流、或如风花飘摇,或如雨珠崩盘,或徐或缓的流淌在偌大宴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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