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5章 封锁消息

    陆浩听到顾兴年这么说，先是愣了下，随后心中一喜，他本来就在想该怎么开口问评级的事，没想到顾兴年醒了以后会主动提到。

    不过考虑到顾兴年的身体，陆浩还是关心道：“顾老，评级的事，程老师跟我沟通就行，我想他肯定也知道具体情况，您还是多休息吧，再睡一会，晚点还得做检查呢。”

    虽然陆浩知道顾兴年了解的更多，但是这种事说起来难免会影响顾兴年的情绪，他担心顾兴年聊着聊着血压又飙升了，现在任何工作都没有顾兴年的身体重要。

    顾兴年多少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这么一说，陆浩会迫不及待的追问下去，结果反倒是先关心起了他，不管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都让他心里很舒服。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既然抢救回来了，那就说明问题不大，至于我的心态，你们不用担心，经历过生死，会看开很多事，以前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掺和官场那些钩心斗角，免得脏了自己的眼，结果这些人只会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我发表意见，居然不把我当回事，区区一个办公室主任都敢骑到我头上撒野了，真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捏啊……”顾兴年轻轻咳嗽了一声，言辞间明显透着不满。

    程恺见状，连忙劝道：“老师，您千万别激动，不值得跟这些人怄气。”

    “我现在没生气，不过昨晚上确实把我气到了，但是我没死，接下来就该他们不好过了，一天天的不好好干工作，净干一些鸡蛋里跳出骨头的损事，文旅部养着他们还不如养条狗呢。”顾兴年撇撇嘴，冷笑了一声，说的话明显很难听。

    他最开始没打算管这些事，殷和俊和刘迎悦想折腾，他也无所谓，可是昨晚上他就提了一下意见，替安兴县说了几句话，刘迎悦就阴阳怪气说是安兴县在接待工作上，有向专家明目张胆行贿的嫌疑，还说安兴县给他们准备的地方纪念品就是为了拉拢人心，好让他们在评级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迎悦还故意提醒专家组，私下千万不要接受安兴县的贿赂，还强调是违法违纪的，要是被查出来是要坐牢的，刘迎悦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在视频会议上，她这么说明显是在内涵顾兴年。

    顾兴年当时就不乐意了，后面刘迎悦再总结评级意见的时候，他就提出了不同建议。

    刘迎悦没有采纳，还说是领导的意思，让顾兴年如果有意见，可以去跟领导沟通，刘迎悦这个所谓的领导说到底还不就是殷和俊，她这样的态度摆明就是顾兴年得听他们的，并且按照殷和俊的意思去出具评级意见，而不是动不动就提出不同看法，他们需要专家组是去落实他们的指示，而不是处处跟他们唱反调。

    “老师，刘迎悦那种女人早晚出事，她跟殷和俊背后有一腿，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啊，照这么折腾，迟早有人收拾他们。”程恺明显对刘迎悦意见也很大。

    陆浩听到这里，并没有很惊讶，因为唐春燕跟他八卦过这件事，前几天吃早餐，唐春燕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陆浩本来都抛到脑后了，刚刚程恺又提到了，他明显吃了个大瓜，而且这个瓜还是保熟的。

    不过陆浩并没有上赶着去插话，这个时候他要少说，更多的是看顾兴年想怎么办。

    “陆县长，我们先聊聊昨晚上的事吧，让程恺跟你说，等会开评级总结会，你也好先有个心理准备，我先喝点水歇歇，适当的时候我再补充几句。”顾兴年说话间，把后续交给了程恺。

    程恺在凌晨来医院的时候，没心情跟陆浩说这些，同时也有些顾忌，怕得罪殷和俊等人，而且他不知道顾兴年的态度，自然不敢轻易向陆浩透露什么。

    现在顾兴年醒了，交代他这么干，程恺自然无所顾忌了，有顾兴年给他撑腰，他就不怕殷和俊和刘迎悦这些人，真拍桌子吵起来，自己老师的人脉关系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程恺开口道：“陆县长，事情是这样的，这次评级的专家有的上周就来了，对安兴县已经进行了暗访，再加上这几天的现场考察，以及他们翻阅景区相关的建设资料和管理档案等过程，结合这些实际情况，每个专家自然也都发现了景区的一些问题，这些专家来自不同领域，大家关注的侧重点也不同，甚至连景区消防的专家，这里面都有。”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任何景区都是存在缺点的，只是问题大小不同罢了，哪怕是已经评上5A级景区的地方，他们也有问题，有时候复核也需要整改，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跟评级有关系，但并不会影响评级结果。”

    “以前评级，大家都是抓大放小，就是挑出来一些主要问题，重要问题，要求当地整改，至于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或者不是很严重的地方，都会列入观察项，而不是整改项，景区如果资金富裕，可以都整改了，如果资金有限，把重要问题整改掉就可以了，一般也就一个月整改期限，基本也就完事了。”

    “方水乡景区是符合这个标准的，至少老师认为在评级总结会上提出一些问题，然后将问题划分为观察项和整改项，要求你们一个月内将必须整改的，整改完毕，提交整改报告，评级就算闭环了。”

    “这次评级意见也会认定方水乡符合5A级景区标准，专家出具意见后，文旅部走流程报批，如果快的话，你们二月份应该就能拿到红头批复，官网也会公示，最晚也就是春节后，肯定就完事了……”

    陆浩听到程恺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这说明顾兴年是对方水乡景区很认可的，这个流程也算是很快了，陆浩很满意，可是他知道事情肯定不止于此。

    紧接着程恺便说了后续的变故，文旅部让专家们统计问题是没错的，问题反馈到文旅部刘迎悦那里进行整理也是正常流程，可内部讨论评级意见的时候，刘迎悦直接表示要把所有问题全部列入整改项，根本没有观察项。

    程恺咬牙道：“刘主任根本不是征求意见，她是直接汇总了你们景区的问题，跟我们讨论的时候，她都已经把电子版的意见拟定好了，上面要求你们县三个月内整改完所有问题，整改报告里要附上整改前后的对比图，并且要经过文旅部复核合格后，再授予方水乡5A级景区的称号。”

    “老师当时算了算时间，加上春节放假，三个月整改完以后再走报批流程，六月份，你们县能拿到正式批复就不错了，前前后后耽误多少时间，老师觉得就算殷司长想用这种方式给你们县穿小鞋，也不应该这么过分。”

    “我们评级之前，刘主任就开过一次视频会，让我们要严格对待这次评级，不怕发现问题什么的，我估计她提前跟其他专家私下都打过招呼，就是让大家多发现问题，好让你们县在评级总结会上下不来台，问题多了，殷司长就能发话让你们去整改。”

    “昨天晚上，老师觉得刘迎悦拟定的评级意见不妥当，就提出了不同意见，他也没有完全否认刘迎悦，就是建议将大部分问题划入观察项，请地方自行整改，至于必须整改项要求你们县一个月内完成。”

    “其实老师就是实事求是，想把三个月改成一个月，其他地方，老师基本都没意见，已经给足他们尊重了，他们拖一拖流程，三月份你们县也就能拿到批复了，方水乡获评5A级是领导都默认的事，就是在走流程，何苦非得搞到六月。”

    “老师也知道殷司长对你有意见，所以拖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就算结束了，老师以为刘迎悦会采纳他的意见，大家心照不宣，这件事也就定了，可是刘迎悦不同意，还阴阳怪气说老师偏袒安兴县。”

    “老师争论了几句，刘迎悦就说让专家们投票表态，结果有八、九个专家都帮着刘迎悦说话，说是评级要严格，是为了安兴县好之类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们说起来也不觉得恶心，还不是在捧刘迎悦的臭脚……”

    程恺后面几句话，是真没把陆浩当外人，直接把一些专家的嘴脸点了出来，看着这些人在考察期间跟安兴县的干部笑呵呵的打交道，背地里没有一个替安兴县说话。

    陆浩听到这里，基本也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十三名专家，大多数都支持刘迎悦的意见，顾兴年自然沾不到便宜，就算顾兴年坚持己见，刘迎悦肯定也会说少数服从多数，如此一来，肯定会闹得不欢而散。

    顾兴年是专家组长，肯定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散会后一时想不通，血压飙升，再加上本来就有基础病，引发心梗还是有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顾兴年都住院了，评级总结会还能召开的原因，有没有顾兴年不重要，其他专家和文旅部的人在就足够了，连评级意见人家都拟定好了，区区一个顾兴年自然影响不了这些工作的推进。

    等程恺说完，顾兴年在旁边补充道：“陆县长，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专家组的成员并不是我挑选的，主要是文旅部在负责，这些人能进入专家组也都是殷司长点头同意过的，本来七个或者九个人就足够了，但是他们给硬生生弄到了十三个人，以前评审其他景区，专家组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过。”

    “除了程恺，我倒也推荐了几名专家，但只有两名入选了，我们充其量也就四个人，剩下的专家全是他们的人，一边倒都支持刘迎悦，这也导致我的工作很难做，本来想适当帮你们县说两句话，结果谁知道人家不把我当回事，害得我险些在你们县出事。”

    “你肯定心里也清楚，我要真死了，就是给你和安兴县添了大麻烦，殷司长正愁找不到借口挑你们毛病呢，不过老天爷有眼，没有让他得逞，他现在再想拿我心梗的事往你们县头上扣屎盆子，已经闹不大了，我这把老骨头没有拖累你们，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陆浩听着顾兴年这么说，心里已经都明白了前因后果。

    上头领导都在关注，殷和俊不敢让方水乡评不上5A级，但是又不甘心，所以就想用这种手段来恶心安兴县，让他们去整改，同时还能对领导有所交代，把责任推给安兴县工作不到位，反正都评级完了，只是结果晚几个月，对领导来说最多也就是批评几句，最后可能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这对安兴县和陆浩来说影响很大，别有用心的领导会拿这个结果搞事，甚至诋毁陆浩在安兴县工作不到位，才导致有那么多问题需要整改，借此往陆浩身上泼脏水，这种手段在体制内经常有小人会用，陆浩这几年也不是没见过。

    除此之外，方水乡景区一时半会还挂不上5A级的牌子，他们后续几个月的宣传工作也会受到一定限制，明显会耽误事。

    等顾兴年说完，陆浩感激不已：“顾老，谢谢你帮我们安兴县说话，现在像您这样正直的专家已经很少了。”

    其实陆浩心里清楚，很多人的心态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明知道殷和俊是故意的，可能也不会多说什么，主要是不想得罪人，也懒得多管闲事，所以顾兴年能站出来帮他们说几句话，陆浩已经很知足了。

    “陆县长，我没你说的那么好。”顾兴年笑着摆摆手道：“说实话，最开始我知道他们可能要搞事，我也听说殷司长对你有意见，我当时想着他们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就懒得管了，他们怎么定就怎么来吧，可是刘迎悦有些蹬鼻子上脸，她去拟定评级意见也就罢了，连我的修改建议都听不进去，还反过来阴阳我，我真是太给他们脸了。”

    “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他们现在想跳过我去搞这件事，那我就让他们碰一鼻子灰，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以为我是个被人欺负，还不敢还手的退休老头子呢。”

    听到顾兴年这么说，陆浩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试探着问道：“顾老，你想怎么做？”如果顾兴年肯帮他们想办法，那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顾兴年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陆县长，你自己难道就没有想法？就甘心任由殷司长他们摆布？”

    陆浩苦笑道：“顾老，我虽然是安兴县的县长，但这次领导那么多，我人微言轻，人家敢这么搞，摆明是没办法放在眼里，我就算现在知道了这个情况，也只能把问题反映给市领导，看看领导什么意见。”

    “我说实话，这个事最难办的地方在于，您刚刚说的一切都只是私下讨论，就算去领导那里告状也没有什么证据，甚至就是闹到卢部长那里，卢部长也不好处理，就算卢部长马上给殷司长打电话，直接追问这个情况，殷司长也可以完全否认，说是无中生有，毕竟评级总结会还没有召开，殷司长怎么说都是对的，甚至评级意见，他想怎么修改都是一句话的事……”

    陆浩说的是实情，殷和俊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现在找领导告状好像没什么用，根本威胁不了殷和俊。

    等到评级总结会召开，一切都跟顾兴年说的一样，他们再去找领导，好像已经完了，因为评级意见都出来了，领导追问殷和俊，殷和俊可以找一堆理由推脱，说是安兴县景区本来就存在问题。

    这就属于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候要么重新开会拟定意见，要么就这么往下走流程。

    可为了文旅部的面子，一旦评级总结会结束，很可能就不会再开会了，否则岂不是文旅部自己打自己的脸，谁的脸上也无光。

    所以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殷和俊最多也就是被领导批评训斥几句，他们安兴县在这件事上多多少少会吃亏，想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真没那么容易，殷和俊作为评级负责人这一关，他们怎么都绕不开。

    顾兴年听陆浩分析完，认同地点了点头：“陆县长，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要是还昏迷着，或许还真不太好办，可我偏偏在他们开会前醒了，那总结会他们就别想开的那么顺利了。”

    程恺见状，连忙劝道：“老师，你别闹，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参加下午会议的。”他担心顾兴年为了给殷和俊和刘迎悦对着干，硬撑着去会议现场，

    顾兴年回答道：“你别那么紧张，我不去参加，不过我有其他安排，你得配合，对了，陆县长，我醒了的事，殷和俊和刘迎悦他们还不知道吧？”

    陆浩摇头道：“不知道，你醒了以后，我和程老师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都没来得及通知其他人，也就邹院长和几个专家知道。”

    顾兴年闻言，连忙催促道：“你抓紧给他们打声招呼，叮嘱好他们，我醒了的事，先不要对外透露，就说我还昏迷着呢，专家正在会诊，确认下一步治疗方案呢，总之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醒了。”

    顾兴年跟陆浩说完，马上又看到程恺道：“程恺，等会你跟陆县长去参加会议，刘迎悦他们要是问你，你也就这么说，明白吗？”

    “我？”程恺愣了下。

    他本来打算下午不露面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去了也没用，所以想着在病房陪着顾兴年。

    顾兴年点头道：“对，你要去出席会议，咱们要是都不去，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你出现在现场，他们多少会客套几句，不可能把你轰出去，你也跑去恭维刘迎悦几句，他们不知道我醒了，你去说几句好听话，她就会认为你怂了，不敢得罪他们，所以才去讨好他们，他们就更不会把你当回事。”

    “可等你参加会议的时候，你是专家组的成员，他们不能把你嘴巴堵上，你是有发言权的，一旦你说话，他们就会坐立不安，害怕出乱子，自己下不来台，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你难道不想看到会议室鸡飞狗跳吗？”

    顾兴年说到最后，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明显很期待程恺去参会。

    “老师，你知道的，我这张嘴不太会说话。”程恺自然明白顾兴年的意思，是让他去搅局的，可是他搞学术研究行，跟这些当官的斗智斗勇恐怕真没那个本事。

    “不会说话，可以学，你只是去陈述事实，又不是去胡说八道，何况还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顾兴年底气十足道：“你先去参加，看看他们下午怎么唱这出戏，然后随时发消息告诉我，我们见招拆招……”

    在顾兴年认真交代程恺下午该怎么去应对的时候，陆浩已经打电话通知了甄继民，让甄继民安排好知情的专家，交代好医护人员，顾兴年已经醒过来的事绝对不能透露出去，这里是安兴县，对陆浩来说，暂时封锁住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景区评级总结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刚刚陆浩还收到了洪海峰发来的消息，说是领导和专家们都已经陆续赶到县政府了，催着他抓紧过去，要是迟到了不太好。

    陆浩见状，马上给叶紫衣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把顾兴年说的都告诉了叶紫衣，同时请叶紫衣帮忙在殷和俊等领导面前制造顾兴年还没有醒来的假象。

    如此一来，殷和俊等人必然会继续放松警惕，认为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相信下午的评级总结会一定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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