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8 章 徐忠的变化
小说:祸害大明作者:有怪莫怪字数:2713更新时间 : 2026-06-22 02:3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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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疯和尚被两名手下架着往回拖——
疯和尚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一道是血,一道是灰,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他的头耷拉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灰布僧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那个提过他父亲的和尚,那个于他有恩的和尚,此刻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被拖着走,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徐忠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疯和尚被拖走,看着兽栏里的豹子继续进食,看着火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松脂烧完了,火苗缩了,影子长了,夜更深了。
尽管徐忠心有不甘,可他没有胆量去违抗潭王的命令。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徐忠是个武人,不是谋士。
武人这辈子吃饭的家伙就两样——
一柄刀,一条命。
刀可以拔,命不能丢。命丢了,刀也就没了。
他爹徐用,跟太祖高皇帝打过天下,身上七处刀伤、三处箭伤,最险的一刀从左肩劈到右肋,再深半寸就劈穿了心包。
他爹没死。
他爹说:"阎王爷嫌我骨头太硬,硌牙,不收。"
后来他爹不是死在战场上,是病死在床上的。
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能死在床上的将军,才是真将军。"
所以徐忠怕死。
他不怕死在战场上——
刀对刀,枪对枪,死得明白,死得值。
他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得没有意义。
像今天这样,因为一个疯和尚,被潭王一句话送去喂虎——
那不叫死,那叫白死。白死的事,他不干。
可他也不忍心。
这个疯和尚,方才在兽圈边上替他爹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上。
他爹在朝中混了一辈子,被人弹劾,被人构陷,被人落井下石——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替他爹说一句公道话。今天,一个疯子说了。
一个疯子说了,比一百个正常人说了还管用——
因为疯子不会说谎,疯子没有利益,疯子说什么都是真心的。
就冲这几句话,他徐忠欠这个人一条命。
可他还在犹豫。
犹豫不是因为怕——
他怕了一晚上了,怕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像穿了一层冰冷的铁甲,裹在身上,感觉不到冷了。
他犹豫是因为——
他不清楚这个疯和尚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一切。
万一他赌了,和尚死了,他也死了,那他爹怎么办?
谁来替他爹烧那炷香?谁来替他爹摔那个盆?
他站在兽圈边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刀不在——
刀被潭王收了。
可他的手还是按在那里。
那个位置空了,手就不知道往哪放,像一只被砍了尾巴的狗,转来转去,找不到平衡。
夜风从湘江上吹来,裹着一股深秋的湿冷,钻进他的铁甲缝隙里,贴着皮肤走了一圈,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火把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根残烛似的火苗在风里挣扎,照得四下里忽明忽暗。
地上的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踩上去微微发粘,像踩在半干的泥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血的铁锈味,混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再混着从兽圈深处飘来的、属于野兽的腥臊气。
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在鼻腔里打了一架,谁也没赢,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想吐的恶臭。
他一抬手,几名护卫走上前来。几人合力将疯和尚抬了起来,抬着他往闸口深处走去。
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像一条铁蛇在石板上爬。
走到徐忠身边时,徐忠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弹了几下,弹回来的时候已经弱了大半,像一个底气不足的人在替自己壮胆。
护卫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徐忠走到疯和尚面前,蹲下身子。
他个子高,蹲下来也比别人站着高半头,像一座小山丘压在疯和尚面前。
他的膝盖顶到了下巴,铁甲的鳞片相互挤压,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压低声音,声音从铁甲的缝隙里透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牛皮:
"喂,和尚。"
疯和尚歪着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条亮晶晶的涎水。
那张麻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
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一层皮囊在外面晃荡。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瞳孔不缩不扩,像两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干裂的泥。
"临终之前,你可有什么遗言?"
说到这,徐忠抱了抱拳。他抱拳的姿势不太标准——
左手包右手,可右手的拇指翘得太高,像个鸡爪。
他不是文官,学不来那些虚礼。
可这一抱拳,比任何文官的揖让都实诚。
他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生硬——
他不会拐弯抹角,说关心的话也像在下军令:
"你我好歹也算相识一场。只要是我徐某能办到的事,绝不含糊。"
疯和尚眨了眨眼。
那一眨很慢,像一只猫在打盹儿。眼皮合上,停了半息,又掀开。
掀开的时候,嘴角忽然咧开——
"嘿嘿!告诉潭王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和尚先走一步,在阴曹地府等着他嘞!"
那笑声又脆又亮,像敲碎了一个瓷碗。
在阴沉沉的甬道里,那声笑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因为大声,是因为太开心了。
一个要去死的人,笑得比活着的人都开心,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后背发凉的事。
"呃——"徐忠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吞了一颗话梅核,酸得他牙根发软。
心想这疯和尚真是不知好歹,一片好心算是白白喂了狗。
徐忠又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疯和尚的麻子脸忽明忽暗,像一个坏了一半的面具——
好的那半在笑,坏的那半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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