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闹起来怎么办？

    朱七五点了点头，跟他想的一样。

    “沈员外，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七五公子请说。“

    “恩科的粮食，还差一些。陈丰年那里只有五六万石，撑不了太久。我想请你从外面调一批粮过来，钱的事好说。“

    沈万三的眼睛亮了。

    “七五公子要多少？“

    “三万石。越快越好。“

    沈万三拍了拍胸脯：“三万石不是问题。我在湖广有几个粮仓，三天之内就能运到应天府。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条路不好走。张士诚的人卡着长江的粮道，我的船要是走太湖水道，很可能被截。“

    朱七五从怀里掏出那份城防图，展开来，指着上面的一条线。

    “不走太湖水道。走这里。“

    沈万三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应天府城南的暗道？从这里可以绕过张士诚的封锁，直接到长江？“

    “对。“朱七五说，“这条暗道是元朝的时候修的，后来废弃了。但只要清理一下，就能通。我已经让人去探过了，能走车。“

    沈万三看着朱七五，眼神变了。

    “七五公子，你连这个都有？“

    “我四哥给我的。“朱七五面不改色地说。

    沈万三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吴王殿下有你这个弟弟，是吴王的福气。三万石粮食，五天之内，我给你送到应天府。“

    朱七五伸出手：“一言为定。“

    沈万三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送走了沈万三，朱七五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一些。粮食的问题，至少能撑过这段最难的日子了。

    可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陆文昭。

    午时快到了。

    朱七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真言丹含在嘴里，出了门。

    醉仙楼在应天府的城东，是应天府最大的酒楼，三层楼高，门口挂着一块金漆招牌，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

    朱七五到的时候，门口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请！几位？“

    “一位。陆公子约的。“

    小二的表情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把朱七五引上了三楼。

    三楼的雅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汉子，看到朱七五，伸手拦住了。

    “请出示名帖。“

    朱七五从怀里掏出昨晚那封信，递过去。

    黑衣汉子看了看，然后推开了门。

    雅间里布置得很雅致，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陆文昭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正看着窗外的街景。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看到朱七五，微微一笑。

    “七五公子，果然来了。“

    朱七五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公子约我，我怎么敢不来？“

    陆文昭给朱七五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请。“

    朱七五看了看那杯酒，没有动。

    陆文昭笑了：“七五公子怕我下毒？“

    “不是怕你下毒。“朱七五说，“是怕喝了你的酒，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文昭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七五公子果然有意思。好，那咱们就不喝酒，直接说事。“

    他收起折扇，放在桌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七五公子，我今天来，有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我来考恩科。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

    “第二件，我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朱七五的眉毛挑了挑：“什么交易？“

    陆文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给朱七五。

    朱七五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朱七五扫了一眼，心里格登一下。

    这十几个名字，都是恩科的考生。而名字后面的小字写的是——此人已被张士诚收买。

    “你从哪儿弄来的？“朱七五问。

    “我在苏州的时候就开始收集了。“陆文昭说，“张士诚在应天府埋了不少人，不光是探子，还有收买的考生。这些人来考恩科，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在考场上搞破坏。有的偷卷子，有的传答案，有的在考生中间散布谣言。“

    朱七五的手握紧了那张纸。

    他用人才鉴识术扫了一遍，名单上的十几个人，忠心一栏全是下等。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陆文昭看着朱七五，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让张士诚赢。“

    “你不是张士诚的谋士吗？“

    “曾经是。“陆文昭说，“可我现在不是了。张士诚这个人，成不了大事。他守着苏州那点地盘，就觉得天下是他的了。可他不知道，天下早就不是他的了。“

    朱七五看着陆文昭，嘴里的真言丹还含着，但他没有用。因为他想先听听陆文昭自己怎么说。

    “陆公子，你说你不想让张士诚赢。那你想让谁赢？“

    陆文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七五公子，你那个恩科，我看了题目。说句实话，那三道题，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考题都好。考的不是学问，是本事。能答好那三道题的人，才是真正能治国的人。“

    “所以你来考了。“

    “所以我来考了。“陆文昭放下茶杯，“但我来考，不是为了给你四哥当官。我来考，是为了看看，你四哥到底值不值得我投靠。“

    “那你看完了？值不值得？“

    陆文昭笑了，那个笑容跟昨晚在招贤馆门口的不一样。昨晚的笑容是猫看老鼠，现在的笑容是一个人在做一个重大决定之前的那种笑。

    “还没看完。“陆文昭说，“恩科考完了，我才能下结论。在那之前，我先帮你把这些人清理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名单。

    朱七五看着那张名单，又看了看陆文昭。

    嘴里的真言丹慢慢化了，一股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他没有用真言丹。因为陆文昭说的话，不需要真言丹来验证。

    “好。“朱七五说，“名单我收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考恩科，必须用真本事。考中了，我给你官做。考不中，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七五公子，你这是在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朱七五站起来，“是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我四哥说过，天下的事，不进则退。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拿出来。拿不出来，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陆文昭看着朱七五，目光变了。

    那种变，不是敌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佩服。

    “好。“陆文昭站起来，朝朱七五拱了拱手，“七五公子，我陆文昭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你四哥算一个，你算第二个。“

    朱七五也拱了拱手：“那你最好努力，争取让我服你。“

    两人相视一笑。

    朱七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文昭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七五公子，小心一个人。“

    朱七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谁？“

    “赵布兰。“陆文昭说，“他来应天府，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杀人的。目标不是你四哥，是你。“

    朱七五的手握紧了门框。

    赵布兰。那个在议事厅里不慌不忙递信的中年人。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文昭。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陆文昭拿起折扇，慢慢展开。

    “因为你要是死了，这场恩科就没了。恩科没了，我就没地方考了。“

    朱七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陆文昭，你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赵布兰要杀他。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赵布兰上次来议事厅递信，就是在踩点。他在观察应天府的防卫，观察朱元璋身边的人，观察他朱七五的行动规律。

    而那个所谓的三天期限，根本不是谈判的期限，是动手的期限。

    三天。

    今天是第二天。

    还有一天。

    朱七五出了醉仙楼，立刻往贡院方向跑。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了汤和。

    汤和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七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布兰。“朱七五一把抓住汤和的胳膊，“赵布兰还在应天府吗？“

    汤和一愣：“在啊。昨天议事厅之后，他住在城南的客栈里，说等三天期限到了再走。怎么了？“

    “他要杀我。“

    汤和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什么？他敢？“

    “他不光敢，他已经在准备了。“朱七五说，“汤和，你现在立刻去找徐达和周德兴，让他们带人把城南客栈围了。不许打草惊蛇，先盯住。等我的信号。“

    汤和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朱七五继续往贡院跑。

    到了贡院门口，宋濂和方子敬都在。方子敬的脸上的伤还没好全，但他坚持要来帮忙。

    “七五公子，你回来了。“宋濂迎上来，“陆文昭考完了，报名手续都办好了。他说让你放心，他会好好考。“

    朱七五点了点头，然后对宋濂说：“景濂，你现在去找刘伯温先生，让他来贡院。有急事。“

    宋濂看朱七五的脸色不对，没有多问，立刻去了。

    朱七五又转向方子敬。

    “方子敬，你去把今天报名的所有考生的名单给我拿来。“

    方子敬愣了一下：“所有考生的名单？那得有好几百人呢。“

    “我知道。全部拿来。“

    方子敬不敢多问，跑去拿了。

    不一会儿，宋濂带着刘伯温来了。刘伯温看到朱七五的表情，立刻收起了折扇。

    朱七五把陆文昭给他的那张名单递给刘伯温。

    刘伯温接过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张士诚收买的？“

    “对。“朱七五说，“陆文昭给我的。他说这些人来考恩科，是为了搞破坏。“

    刘伯温把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说：“七五公子，这份名单如果是真的，那恩科的考场里就埋了十几颗钉子。这些人要是在考场上搞事，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要把他们找出来。“朱七五说，“但不能打草惊蛇。我要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刘伯温看着朱七五，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

    朱七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刚才在醉仙楼想出来的计划。

    “伯温先生，你看。“

    刘伯温接过来看了看，眼睛越来越亮。

    “好计策。可这需要一个人配合。“

    “谁？“

    “陆文昭。“

    朱七五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方子敬抱着一摞纸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

    “七五公子，名单拿来了！“

    朱七五接过来，跟陆文昭给的那张名单对照了一下。

    一共有十四个人，名字完全对得上。

    朱七五把这十四个名字圈了出来，然后对方子敬说：“方子敬，你去把这十四个人的考号记住。考试那天，让他们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方子敬接过名单，看了看那十四个名字，脸色变了。

    “七五公子，这里面有……有我认识的人。“

    “谁？“

    “钱廷贵。“方子敬的声音在发抖，“就是那天在贡院门口撕告示的那个胖子。他……他也在名单上？“

    钱廷贵。那天被他几句话吓跑的那个胖子。原来不是张士诚的普通手下，是被收买的考生。

    “方子敬，你认识他，正好。“朱七五说，“考试那天，你就坐在他旁边。他要是敢搞事，你第一时间发信号。“

    方子敬使劲点了点头，眼睛里有火光。

    朱七五又看向刘伯温。

    “伯温先生，阅卷的事，我还需要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这十四个人的卷子，不管答得好不好，一律不取。但不能让他们察觉。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考得不错，等放榜的时候再让他们落空。“

    刘伯温想了想，说：“这个不难。我在阅卷的时候，把他们的卷子压在最下面就行。可七五公子，压卷子只能压一次。要是他们发现自己没考中，闹起来怎么办？“

    “不会闹。“朱七五说，“因为他们来考恩科，本来就不是为了考中。他们是来搞破坏的。考不中，正好让他们回去给张士诚汇报——恩科是真的，考不上是自己本事不行。这样一来，张士诚反而会更相信恩科的公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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