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6章 心思极深的女官员

    郑玉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冷冽的眸光，像把利剑，漠然在盯着电脑浏览器。

    驿丹云网上那些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的旧帖、消失的舆情，就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让她心间隐隐作疼。

    官场上虽然未有刀光剑影，却有着不一样的杀戮。

    郑玉灵很清楚，驿丹云能动用宣传和网信力量抹除过往负面痕迹，足以证明对方在省里根基深厚，再加上现在有省长路北方、常务副省长明玉辉两大实权领导鼎力扶持，自己在这场竞争中，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很显然，靠老老实实坐而论道、守着工作一亩三分地，终究抢不过扎根一线、手握实绩，且背靠实权派之人。”

    郑玉灵低声自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杯底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也让她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

    郑玉灵深耕省委办公厅多年，经手过无数重大项目协调，她自认为杭城地铁项目，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拆迁维稳、管线铺设、多方协调无一纰漏，论勤勉、论机关统筹能力，她自问不输给任何人。

    可如今三人同台角逐，自己却成了最不被看好的那一个。

    这让她心里不服。

    她今年四十九岁，若是能现在就进省常班子，那将前途无量。

    若是这届不能进班子，熬到下届进入，那自己的仕途也就仅仅止步于省常班子成员，再无大造化的可能。

    毕竟，女性领导，退休要比男性提前几年。

    看来，单纯被动等待组织考察，只能任人摆布。

    看能否有点办法？在眼前的困局中求得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头生根，便如雨后春笋，疯狂生长。

    ……

    郑玉灵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穿梭的公务车辆，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郑玉灵想过，网上的痕迹能被清除，但亲历者、当年的知情者还在，那些陈年往事并没有真正消失。既然对方刻意抹平瑕疵，那她不妨让这些被掩盖的声音，重新浮出水面。

    只是，如何让这些声音浮出水面，倒需要考量。

    当然，郑玉灵也不敢贸然给驿丹云下绊子。

    她在省委核心机关工作多年，深谙避嫌之道，一旦亲自下场散布言论，稍有不慎就会落个 “恶意竞争、搬弄是非” 的罪名，反而自毁前程。

    郑玉灵思索着，若是让驿丹云的老公发声，或者那小三发声，那是最好不过了。

    只不过，她不认识驿丹云老公，也不认识那小三。

    但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一经闪过，便如野草般在她脑海中扎了根。

    聪慧如郑玉灵者，自然知道，若要认识一个人，最多也就是辗转六个人，就可以了。这就是著名的“六度分隔理论”。

    也就是说，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多通过6个熟人就能建立联系。

    哪怕你与米国总统，也能遵循这个理论。

    何况，驿丹云的老公唐茂山，作为河阳大学的教职工，也不算什么难找的人物。

    河阳大学是省内顶尖高校，教职工数百人，与省委机关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干部培训、课题研究、政策咨询，哪一项不需要对接？

    郑玉灵在省委办公厅坐了三年，经手协调的事务数不胜数，要从中找到一条通往唐茂山的线索，或者结识他，并非不可能。

    有此心思，郑玉灵便将这事儿默默记在心上。

    她没有急于行动。

    在省委核心机关浸淫多年，她深谙一个道理。

    越是关键的动作，越需要天时地利。

    贸然出击，只会暴露意图；耐心等待，往往能等到最自然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才过两天，机会便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她面前。

    ---

    杭城地铁建设项目，是这几年省委确定的重大基础设施工程，总投资逾两千亿元，线路将规划贯穿杭城主城区与多个重点发展板块。

    分为四期施工，施工期长达7年。

    郑玉灵作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兼项目总指挥，自项目立项以来，几乎将全部精力倾注其中，从前期规划论证到拆迁协调、管线迁改，每一环节都亲力亲为。

    而地铁一号线的延伸段规划中，有四处站点选址，恰好紧邻河阳大学校区。

    河阳大学是杭城东部的地标性单位，在校师生近二万人，周边居民密集，商业配套成熟。在此设立多个地铁出口，既能服务师生出行，又能辐射周边社区，从规划角度而言，几乎是必选项。

    但问题在于，站点选址涉及多处河阳大学的物业。

    其中东侧一块教工住宅区，还要做到部分拆迁。

    而且施工期间不可避免会对校园环境造成噪音、交通等影响。

    校方对此态度审慎，前期沟通中虽未明确反对，但也提出了不少顾虑和要求，需要进一步协商。

    项目组准备就这些事务，前往河阳大学，与校方进行一次正式的项目调研座谈，当面听取意见，推进选址落地。

    郑玉灵听闻后，想着自己的一些事，自然打算亲自前往。

    这天上午九点，一辆黑色中巴从省委大院出发，沿着杭城主干道向东驶去。

    车内，郑玉灵坐在前排，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颈间系着一条淡蓝色丝巾，妆容精致却不张扬，整个人透着一种机关女干部特有的干练与端庄。

    她身旁是地铁项目小组副组长贺君骁。

    贺君骁四十五岁，原是省住建厅的一位处长，被抽调到地铁项目组后，主要负责工程技术与施工统筹。此人身材敦实，面相憨厚，说话慢条斯理，但做事极为细致，是郑玉灵在项目组里最倚重的搭档。

    “郑主任，河阳大学那边，彭副校长已经确认出席座谈，校方还安排了基建处、后勤处、保卫处几个部门的人参加。”

    贺君骁翻着手中的材料，低声汇报道。

    “嗯。很好，咱们这次不仅要谈，还要实地看看。”

    郑玉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看似随意，实则心中已在梳理此行的每一个细节。

    中巴驶入河阳大学东校区大门时，正是课间时分。

    校园里梧桐成荫，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穿行其间，年轻的脸上带着与体制内截然不同的松弛与朝气。

    郑玉灵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轻扬。

    这种场景总会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党校读书的日子，那时候她也像这些学生一样，觉得前途无限光明，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可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中巴停在河阳大学行政楼前。

    彭思远已带着几人在楼前等候。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接待笑容，见郑玉灵下车，便快步上前，双手伸出来握手。

    “郑主任，欢迎欢迎！早就盼着你们来了，地铁出口选址的事，校里上下都关注，今天正好当面细谈。”

    彭思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老式知识分子的客气与周到。

    “彭校长客气了，河阳大学是省里重点单位，地铁项目服务师生，我们理当主动对接。”郑玉灵微笑回应，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随后，贺君骁与项目组的另外三位成员也依次下车，与校方人员互相介绍。

    彭思远身边站了三个人：基建处处长陈维栋，五十多岁，方脸大耳，一看就是搞工程出身的老手；后勤处处长刘芝华，四十出头，短发精瘦，说话干脆利落；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干部，是校办副主任，名叫苏小曼，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模样清秀，负责调研记录和接待衔接。

    “郑主任，这边请，我们先到之前拟定的几个出口现场看看。”

    彭思远侧身引路。

    郑玉灵点点头，跟着往楼里走。

    路过行政楼大厅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悬挂的教职工名录展板。

    那是一块大型木质展板，上面按院系和部门排列着河阳大学主要干部的照片与简介。

    站在这教职工的形象展板前，郑玉灵故意轻声问身边的苏小曼道：“苏主任，我听说咱们湖阳市委书记驿丹云同志的家属，也是你们学校的？”

    “是，是！”苏小曼哪懂这么多，她的目光精准地在人文学院教师一栏中捕捉到了一个名字，然后道：“就是这位，唐茂山，人文学院的讲师。”

    郑玉灵神色平静地扫过照片上的唐茂山，五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微凸，两道法令纹深刻而明显，眉心处有一道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看起来有些阴郁，不像是个开朗的人。

    郑玉灵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跟着彭思远等往楼上走。

    但那两秒，已经足够。

    唐茂山的长相、院系、职务，都被她默默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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