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左右是死，不如搏一把。

    沙里夫策马狂奔入城，一口气冲回督军府门前才勒住马缰。

    他翻身下马，靴子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正要吩咐管家收拾细软准备弃城逃命，一名哨探却飞马赶来，滚鞍落地的同时口中已高声喊道：

    “督军大人！城外来报——明军登陆了！但人数似乎并不多，目测不过三千余人！”

    沙里夫脚步猛地一顿，豁然转身，一把揪住哨探的衣领：“你说什么？三千人？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哨探被勒得面色涨红，急忙道，“那些明军上岸之后并未休整，直接兵分三路，把东、南、北三座城门都围了，看旗号、数人头，撑死三千人！看样子…… 好像是要攻城！”

    沙里夫揪着衣领的手缓缓松开，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竟然又开始恢复平静。

    他本以为明军水师带着上万大军压境，才吓得只想弃城逃命，可若只有三千人……那股求生的本能和侥幸心理便又重新占了上风。

    三千人就想攻下高墙深壕、数千守军的胡格利城？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他承认明军火器凶悍，野战、守城恐怕都如有神助，近乎无敌，可攻城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算打造云梯，攻城器械也得需要些时间吧？

    他要真就这么一枪不发弃城而逃了，就算活着逃回达卡，马哈巴特总督追究起丢城失地的罪责，照样要砍他的脑袋。

    左右是死，不如搏一把。

    “马达夫那老东西呢？他们还剩多少人手？” 沙里夫沉声追问。

    “拉伊家族的人也撤进城中了，目测还剩三千余人，大多是家族常备兵，甲胄兵器都齐整，只是……士气有些低落。”

    沙里夫背着手在台阶前来回踱了两步，心里飞快地盘算。

    如果只有三千明军，那他麾下的八百守军、五百多人的城防军、再加上拉伊家族的三千残兵，以及城中各大家族所能征调的私兵……守城兵力接近七千人。

    以七千守三千，又有城墙依托，只要熬过最初几轮猛攻，耗光明军的锐气与弹药，未必撑不到总督的援军。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转头对副将尼基尔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集结全城所有守军，立刻登城布防！派人去请拉伊家主、拉迪夫特使，即刻到东门城楼议事！再通知城中所有刹帝利、吠舍家族，交出全部私兵，统一听调！”

    “另外，去下城区征召所有首陀罗、达利特青壮，发给刀枪，让他们搬运檑木、滚石、金汁上城！明军火器再犀利，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三千人能不能啃下胡格利城！”

    “可是督军大人……” 尼基尔面露难色，“城中多年未经战事，防守物资储备严重不足，库房里的箭矢、檑石恐怕早就所剩无几，一时凑不齐这么多……”

    “凑不齐？” 沙里夫眼神一厉，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凑不齐就给我拆房子！民房、商铺，木板、砖石、门板、房梁，能拆的都拆了往城上搬！城要是守不住，你我全都得死！”

    “是！是！”尼基尔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只可惜，兵贵神速，沙里夫的算盘打得再响，俞咨皋也不会给他从容布防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随着各队兵马和炮兵阵地部署到位。

    俞咨皋身披甲胄，站在东门外的高地上，望了眼天色，缓缓举起右手，然后轻轻向下一挥。

    “开始吧！”

    话音落下，几息之后，海面与陆地同时发出轰鸣。

    海面上的战列舰侧舷齐射，橘红色的焰光接连炸开，数十枚开花弹拖着尖锐的呼啸越过城墙，狠狠砸进城中。

    紧接着，城外十二门野战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精准地落在城头垛口、箭楼，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与黑烟冲天而起，整面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城头上的守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开花弹落在城头，碎石横飞，铁片四溅，每一发炮弹都能扫倒一片人。

    那些被临时征召来的低种姓青壮，还没来得及搬动第一块滚石，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而在东门外的一片高地上，鲁川、魏远和远洋护卫局的几十名老兵，以及商队的一百多名青壮，正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们原本向俞咨皋申请参战，想要亲手为牺牲的战友和兄弟报仇，但俞咨皋拒绝了！

    护卫局和商队的人毕竟不是战兵，攻城战不是儿戏，况且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了，若是再让他们上阵，他没法向大都督交代。

    但他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特意在东门外专门划了一片高地，让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攻城的过程，让他们亲眼看着明军是如何报仇雪恨的。

    “我的天……” 一名年轻伙计张大了嘴，看着城头被炸飞的残肢断臂，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炮弹？威力也太吓人了吧？”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开花弹！普天之下，也就我大明能造！” 旁边一名曾在北军服役过的老兵挺起胸脯，带着几分显摆的口气，

    “想当年北伐蒙古，这东西可没少让鞑子吃苦头！一炮下去，方圆十几米寸草不生！不过那时候还金贵得很，没想到这才几年功夫，竟然都用来攻城了！”

    “该死的土邦畜生！风水轮流转！” 一个商队伙计红着眼，攥紧了拳头，望着烟尘弥漫的城池咬牙切齿，

    “小翠姑娘、黄闻兄弟、还有那些死在港口的弟兄…… 你们看到了吗！咱们大明的军队，给你们报仇了！”

    “过瘾呐！过瘾！” 鲁川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一发发炮弹精准地砸在城头，看着昔日耀武扬威的天竺兵在爆炸中抱头鼠窜，憋了十几天的郁气，终于随着炮声一点点散了出去。

    他的身上缠着不少绷带，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就是他守护的大明！

    纵在万里之外，子民受辱，也必有王师跨海而来，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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