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小弟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朱

    翌日，燕王府。

    朱棣被一阵头痛唤醒，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再睡一会儿，却被窗外的光亮晃得睁不开眼。

    他哼哼唧唧地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宿醉的余味还挂在喉咙里，干涩发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徐妙云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

    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你怎么喝这么多？都当爷爷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年轻时候呢？”

    朱棣晃了晃脑袋，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大哥设宴，兄弟们难得聚得这么齐，就多喝了几杯。”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靠在床头，揉着额头，“李真那厮也太能喝了！”

    徐妙云在旁边坐下，撇了撇嘴：“你跟人家李真怎么比？”

    朱棣一听这话就不服气了，“我跟他怎么不能比了？我带兵打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呢！”

    徐妙云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人家起码不像你，睡到中午才起来。他早就让人送信来了，说晚上请你过府一叙。”

    “请我？”朱棣心中一紧。

    “没错，”徐妙云点点头，“他说你这个姐夫来应天了，要好好招待你一番。”

    朱棣听了这话，心里一美，“封王了就是不一样啊，知道姐夫来了要好好招待。”

    但很快他又警觉起来，放下碗，试探着问了一句：“就……就请了我们吗？”

    徐妙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还有十七弟吧，反正都是自己人。”

    朱棣的脸色微微一变，酒意消散了大半。他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不去？”徐妙云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呦，燕王殿下架子倒是大，连我妹妹家都看不上了？人家现在也是亲王，还是大明第一个活着被封的异姓王，不比你这个燕王差。你摆什么谱？”

    朱棣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摆了摆手：“我是在想，带什么礼物去合适。”

    徐妙云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我都准备好了，不用你操心。”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下朱棣一个人坐在床上。

    朱棣靠在床头，心里想着昨天在武英殿的事。

    ‘我昨晚对李真那么客气，还主动敬酒说好话，李真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毕竟和十七弟比起来，我和他才是实在亲戚！’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这才起身穿衣洗漱，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傍晚时分，朱棣带着一家人来到了靖王府。门房看到燕王府的马车过来，连忙迎进去。

    朱棣一家人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还没到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朱棣的脚步一停，看到朱权已经到了，此时正坐在厅里跟李真说话。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堆着笑走进去。

    朱权看到他进来，主动站起来打招呼：“四哥来了！快坐快坐！真哥这茶不错，你尝尝！”

    朱棣看着朱权热情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顺势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随口夸了一句茶好，又跟朱权聊了几句家常。

    三人有说有笑，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见时间差不多了，人也都到齐了，李真站起来，招呼众人：“咱们边吃边聊吧。”

    他在膳厅准备了一张大圆桌，正好能坐下所有人。

    众人纷纷落座，朱棣刚要坐下，看到朱高炽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李真旁边，便朝他招了招手：“老大，坐到爹这边来。”

    朱高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真：“爹，我每次吃饭都是和小姨父一起坐的，习惯了。”

    朱棣还想说什么，徐妙云在旁边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坐哪里都一样，哪那么多话。”朱棣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正式开饭，李真家的伙食向来很好。朱高炽开始埋头吃饭，筷子动得飞快。李真这次也没跟他抢，毕竟今天还有更有意思的事要办，吃不吃菜不重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已经热络起来。朱棣被李真和朱权频频举杯，你敬我我敬你，笑声不断，心中也慢慢放下警惕。

    徐妙云和徐妙锦两姐妹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传出低低的笑声。

    长乐带着未央坐在一起，李烁坐在旁边正和老二老三聊着子弹的事情，朱高炽还在埋头吃饭，时不时给老婆孩子夹菜。

    朱棣酒也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光，说话也开始随意起来。李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朝朱棣举了举。

    “姐夫，我得敬你一杯。”朱棣也端着酒站起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真笑了一下：“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姐夫向来对我照顾有加！要说为人大方、敞亮，诸位藩王中排第一的，非姐夫莫属。”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朱权，“兄弟，你说是不是？”

    朱权立刻跟上：“没错没错，四哥向来照顾我，有个哥哥样。”

    一番话，引来众人的关注。朱棣被这番话说得心里熨帖，咧嘴笑了笑，正要谦虚两句。

    李真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当初我还在东宫的时候，姐夫就十分照顾我。我那时候刚从山上下来，兜里比脸还干净。”

    李真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回忆：“姐夫知道后，二话不说，‘咔’就掏了两百两银子给我。”

    朱棣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当初你给岳父大人配药，那是你应该得的。”

    李真点了点头：“没错，后来我跟岳父大人去打纳哈出，路过北平，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姐夫又‘咔’一下掏了一大摞银票，说让我留着花。”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厚一摞，当时我哪见过那么多钱啊，感动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权连忙接话：“是吗？那四哥这人确实不赖。”

    朱棣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连忙端起酒杯，想拦一下李真：“妹夫，来，喝酒喝酒，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李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又继续说了：“后来我记得也是北伐，姐夫是主帅，我是副帅。我带兵到了北平，姐夫把我叫到王府里。对，大姐也在，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徐妙云一眼，徐妙云正端着茶杯，目光平静看着朱棣。

    “姐夫说我刚成亲没多久，应天到处都要花钱，‘咔咔’又掏出一大箱子钱。”

    他比划了一个箱子的大小：“就这么大。当时我就认定了，这姐夫，能处。上哪找这种姐夫啊？对不对兄弟！”

    朱权立刻捧哏，“真哥说的太多了！我都想要这么一个姐夫！”

    朱棣的酒已经全醒了，他表情僵硬，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给李真倒酒：“妹夫，别说了，都在酒里。别说了，姐夫求你了。”

    李真见他这副模样，也见好就收：“好好好，姐夫还这么低调，小弟今天喝多了，性情了。姐夫勿怪。”说完他坐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朱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朱权又站起来了。他端着酒杯，一脸诚恳地朝朱棣举了举。

    “四哥，原来你找我借钱，都是为了照顾靖王。靖王对我们家有大恩，是应该的。小弟错怪你了。”

    他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小弟自罚三杯。”

    说着，他真的连干了三杯。朱棣的脸已经白了，他不敢看徐妙云的眼睛。

    果然，徐妙云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十七弟，你四哥还找你借钱？”

    “哎呀！”朱权佯装口误，“四嫂别误会，没有，没有的事！”

    朱棣心中一凉，完了，全完了！自己被做局了！

    徐妙云放下了筷子，语气十分平静：“妹妹，妹夫，你姐夫喝醉了。我们先回去了。”

    朱棣连忙站起来：“我没醉，我还不想回去……”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朱棣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改口：“确实……确实有些醉了。”

    老二老三也站了起来，想跟着走。朱高炽伸手拦住了他们，抬头对徐妙云说：

    “娘，我和老二老三都喝了不少，今晚就在舅舅家或者小姨夫家住一宿，不回去了。”

    老二没反应过来，“大哥，我没喝多啊！”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不，你喝多了。”老三也扯了扯老二的袖子。

    老二愣了一下，然后“哐当”一声趴在了桌子上，闷声说了一句：“娘，我喝多了。”

    徐妙云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朱棣连忙跟上！

    送走了徐妙云和朱棣，厅里安静了许多。李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朱权一把拉住李真的手，双眼直冒金光。

    “真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以后有什么用得上小弟的，只管开口！”

    “小弟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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