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大意了

    一辆马车从靖王府出发，往燕王府去了。朱棣坐在车厢里，时不时瞟一眼坐在对面的徐妙云。

    而徐妙云靠在车壁上，目光看向车窗外，完全不理会朱棣。

    朱棣的嘴张了几次，每次想开口，看到徐妙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转了个弯，燕王府的牌匾映入眼帘。

    车夫勒住马，车停稳了，徐妙云掀开车帘，自己下了车，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朱棣连忙跟上去，落后两步的距离，想喊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妙云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推开卧房的门，走了进去。朱棣快步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朱棣站在门边，看着徐妙云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正慢慢地喝着。

    朱棣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开口：“妙云啊，其实我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徐妙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殿下，什么都别说了，先坐吧。”

    朱棣一愣，“我……我还是不坐了。”

    徐妙云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把他拉到椅子前，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朱棣有些心慌，但还是老老实实坐着。

    徐妙云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殿下为何要藏私房钱？是信不过妾身，还是觉得妾身管得太严了？”

    “这话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妾身多凶呢，让殿下如此惧内。”

    “没有没有！”朱棣连忙摇头否认，“妙云你听我说，那是……”

    “没有？”徐妙云在朱棣对面坐下：“要是没有，那妹夫和十七弟，为什么还要给你设这个局呢？”她看着朱棣：“他们不就是吃准了殿下惧内吗？”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妙云，就是李真和十七弟给我做局了！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徐妙云看着他，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妾身没有上当，妾身只是觉得殿下置妾身于何地？”

    朱棣一愣，“爱妃何出此言呐？”

    徐妙云摇摇头，“是，妾身是出身武将家庭，但从小也是知书达理。怎么现在，反而成了个母老虎的形象？”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有些失落：“殿下藏私房钱，外人只会觉得妾身管得太严。”

    朱棣一下子慌了神，他拉着徐妙云的手，“不不不，这都怪我，跟爱妃没关系！是我自己小心眼，是我……”

    徐妙云没有看他，只是又叹了口气。

    “哎，罢了！妾身本想是帮着殿下打理王府，让殿下安心在外打仗，不用操心家里的事。谁承想，落下个如此名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朱棣，似乎十分疲惫：“以后这府里上下，还是由殿下自己打理吧。妾身不管了。”

    朱棣彻底慌了，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不不不，王妃一直做得很好，确实帮本王省了不少心！怎可说不管就不管呢？这王府也是王妃的王府啊！”

    徐妙云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没有眼泪：“妾身不是说气话，是真心话。堂堂燕王，身边怎么能没钱呢？妹妹就从不管李真的钱，妾身也不该多管！”

    朱棣一愣，脱口而出：“真的吗？”

    徐妙云点了点头：“殿下以为，妾身喜欢管这些琐事吗？那些账本，那些开销，那些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费神？妾身也是没办法。”

    她看着朱棣，“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一有钱，就全花在燕山卫身上。给这个添甲，给那个换刀，今天赏一笔，明天发一批，到头来，王府上下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殿下真当妾身闲得慌吗？”

    朱棣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这些年自己确实大手大脚惯了，看到将士们缺什么就想补什么，从来不算账。要不是徐妙云在后面兜着，燕王府怕是早就入不敷出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了不少：“那……李真现在也封王了，以后开销也不小，妙锦肯定也得管他。”

    徐妙云微微一笑：“妹妹早就跟我说了，李真聪明极了。他一早就把三卫护卫卖给朝廷了，既不让陛下猜忌，又得了实惠。”

    她看着朱棣：“而且人家一王双俸，加上其他收入，早就富可敌国了。”

    “一王双俸？”朱棣一下子抬起头：“都是王，他凭什么双俸？”

    徐妙云说：“他另一份，是母后给他的。有本事，你去要回来。”

    “母后？”朱棣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徐妙云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桌边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反正以后，妾身也不管了。像今天这样，他们都以为妾身是个母老虎，殿下是个惧内的窝囊废。”她又看了朱棣一眼：“只求殿下以后有什么事，不要瞒着妾身就行了。”

    朱棣连忙走上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不不不，还是王妃继续管着吧。我是个粗人，只管打仗，其他的也不会。”

    徐妙云摇了摇头：“不行，妾身说什么也不管了。以后就连我那些压箱底的嫁妆，也一并交给殿下打理。”

    朱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站起来，按住徐妙云的手：“王妃，是我错了。”

    他的态度十分诚恳：“而且以后，燕山卫的一切所需，都是朝廷供应了，我也用不上什么钱了。这钱，还是给王妃管吧。你放心，以后我什么都不瞒着你，一文钱都不藏了。”

    徐妙云还是推辞：“妾身也不想让殿下落个惧内的名声。夫妻之间，若是互相猜忌，日子就没法过了。”

    朱棣大为感动，一把抓住徐妙云的手，“王妃，什么也别说了。今天既然我们夫妻俩难得开诚布公聊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徐妙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着下文。朱棣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其实……本王还有一点压箱底的钱。”

    “还有？”徐妙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好奇：“王府都是妾身打理的，没看到什么能藏钱的地方啊？”

    朱棣得意地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炫耀的东西：“那当然，我把钱都藏在了父皇的牌位下面。”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王妃放心，等回了北平，我全都交给你。”

    朱棣刚说完这话，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转回头，看到徐妙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目光让他浑身一紧。

    朱棣使劲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都有些不自然：“爱妃……你不会生气吧？我们刚才可说好了，开诚布公，坦诚相待。”

    徐妙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妾身怎么会生气呢？只是有些乏了，想要早些休息。”

    朱棣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好好好，那我们就歇息吧。”

    徐妙云说：“妾身是想自己一个人歇息。”

    朱棣愣住了，往前迈了一步：“爱妃……”

    徐妙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朱棣硬生生把后面的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站在床边，看着徐妙云已经开始解外袍了，终于叹了口气，退后两步：“那……我去书房对付一晚上，爱妃好好休息。”

    徐妙云没理他，朱棣只好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回头又看了一眼。

    徐妙云已经背对着他，还是没有回头。

    朱棣站在门口，站了两息，终于还是关上门，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夜风迎面吹来，他走在回廊里，袖着手，缩着脖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情景，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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