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未雨绸缪!
小说: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作者:行御大帝字数:3199更新时间 : 2026-06-26 08:3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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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是午时过后才听到消息的。
赵福从外头进来,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阵,才开口:“爷,徐阁老……没了。”
赵宁搁下笔。“怎么没的?”
“吊死的。在家里。”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日光白花地铺在地砖上,热浪从院子里翻涌进来。赵宁把手里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慢慢叠起来,搁到一边。
“去厨房要个铜盆。再备些黄纸。”
赵福应声去了。
赵宁靠在椅背上,两眼望着房梁。
徐阶。
嘉靖朝的首辅,护了隆庆十五年的老臣。
严嵩倒台的推手,裕王府最坚固的一面墙。
铜盆端来了。
赵福在院子里摆好,又递上火折子。
赵宁蹲在盆边,把黄纸一张一张叠好,点着了扔进去。火苗窜起来,纸灰打着旋往上飘,被热气托着升了几尺,散了。
黄纸烧完了。
赵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铜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子暗下去,只剩灰白的纸灰堆在盆底。
“徐阁老,”赵宁对着盆里的灰开口,“你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后半句咽回去了。
赵宁摆手让赵福收拾,转身回了书房。
院门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丫鬟的笑声,马车轱辘碾在石板上的动静。赵宁还没坐定,就听见赵福在外头喊:“爷!高姨娘回来了!”
赵宁一愣,随即站了起来。
高姝从南直隶回来了。
几个月前赵宁把她派去照顾海瑞的妻子临盆,本想着快了就快了,没料到拖了这么久。他走出书房的时候,高姝正从马车上下来,一身青色褙子,被太阳晒黑了些,整个人瘦了一圈。
“回来了?路上顺当不顺当?”
高姝朝他行了个礼,笑了一下:“顺当。海夫人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海大人高兴得不得了。海大人还让奴转达对老爷的感谢。”
“海刚峰那个脾气,居然还会道谢。”赵宁笑了一声,“辛苦了。先去洗漱歇着,一会儿一块吃饭。”
高姝点头,被丫鬟们簇拥着往后院去了。赵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收了笑,转回书房。
手里的事堆着呢。
午饭摆在正厅。
李若清安排的席面,菜色比平日丰盛一些——酱肘子、松鼠鳜鱼、香椿拌豆腐、一碗炖得酥烂的莲藕排骨汤。
给赵承安单独备了一碗蒸蛋羹,搁了虾皮。
赵承安今年快三岁了,坐在高凳上,拿着小勺子把蛋羹往嘴里送,十勺能洒七勺。芸娘在旁边一边擦一边叹气。
高姝换了身干净衣裳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鳜鱼,嚼了两口,朝李若清竖大拇指:“夫人这手艺,比南京酒楼强。”
李若清白了她一眼:“厨子做的。我就动了动嘴。”
赵宁坐在主位上吃饭,没怎么说话。李若清看了他两眼,没问。跟赵宁过了这些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分得清。
倒是赵承安突然放下勺子,扭过头来盯着赵宁看。
“爹。”
“嗯?”
“你不高兴。”
不到三岁的孩子,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判断倒挺准。
赵宁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爹没有不高兴。吃你的蛋羹。”
赵承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跟蛋羹搏斗。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些。高姝讲了几桩南直隶的趣事——海瑞怎么骂县令,怎么追着送礼的商户满街跑,怎么对着刚出生的儿子手足无措。
芸娘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赵宁听着,嘴角带笑,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吃完饭。
赵宁回到书房,关了门。
桌上摊着一张大纸,四角压了镇纸。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的最上面写了四个字:九边形势。
笔尖悬着,顿了片刻。
漠北的事,目前是稳的。
戚继光打穿了草原,蒙古几个部落被打散之后重新整合,赵宁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西征。
打西域去。打中亚去。家里的老幼妇孺留在京师国子监读书,学汉话、认汉字。
实质上就是人质,但面子上做得漂亮——叫“质子入学”,给吃给穿给住,还配了先生。
但供给西征的这笔账不小。
户部那帮人每个月都要念叨——“养一群蛮子花多少银子”。
但这些人只看到的表面,没有看到另一层。
省下来的军费才是大头。
九边从前年拨银子修墙、养兵、囤粮,一年几百万两白银砸进去,填不满那个窟窿。
现在北面压力骤降,三镇兵马裁撤了三成,光这一项就省出二百万两。
至于西征——赵宁在纸上画了一道粗线,从嘉峪关往西延伸,标了几个节点。
如果顺利,五年之内能打通到撒马尔罕。
那条路上的财富不用说,光是疆域扩张带来的战略纵深就够了。
随后赵宁的笔移到纸的右上角,写下两个字:建州。
努尔哈赤。
现在那个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缩在建州左卫的深山老林里,不成气候。
但赵宁太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萨尔浒一战,明军四路大军全军覆没。然后辽东沦陷,山海关告急,最后——
不能等。
他在“建州”旁边画了个圈,批了三个字:趁早灭。
笔锋一转,移到纸的下方。
小冰河。
这三个字他没写在纸上——不能写。
写出来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但这件事压在心里比什么都重。
万历中后期开始,气温骤降,北方连年大旱,粮食减产,流民遍地。
然后是瘟疫,是民变,是亡国。
唯一的出路:粮食储备。
北方靠不住,就得往南找。
百越——广西、云南、交趾——那些地方气候热,水稻一年能种两季甚至三季。
但那些地方现在控制力太弱,土司割据,朝廷的手伸不进去。
这是后面要解决的事。
急不来,但得现在就开始布局。
赵宁写满了一整张纸。
搁下笔,甩了甩手腕。
墨迹还没干,他拿起来吹了两下,晾在一旁。
换了一张新纸。
笔尖落下去,写了六个字:一条鞭法、海贸。
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
一条鞭法动的是士绅的地、士绅的税,得罪的是全天下读书人。
海贸开的是财路,但也打破了沿海豪族几十年的走私暴利。
两头得罪,两头都恨他入骨。
赵宁搁下笔,端起桌角那盏六安瓜片,抿了一口。
隆庆皇帝还在。
有皇帝名正言顺的支持,这些人翻不了天。
等隆庆……
这个念头冒出半截就被他掐断了。
隆庆的身子骨不好,谁都看得出来。但赵宁不愿意往深了想。想多了没用。
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路铺到太子能接手的程度。
其余的——
书房外头传来两声脆响。是龙凤胎醒了,赵平虏和赵安凝的哭声隔着院子传过来,一高一低,此起彼伏。
赵宁抬起头,听了一阵。
院子里李若清的声音远传来:“别哭了别哭了,你爹在忙——”
赵宁垂下眼,重新看向桌面上那张只写了六个字的白纸。
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还是湿的。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跟乾清宫那边一模一样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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