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读史使人明智!

小说: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作者:行御大帝字数:2657更新时间 : 2026-06-26 08:3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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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叫了一整夜,到天亮也没停。

    朱翊钧是被这声音吵醒的。枕头湿了一片——又哭了。

    梦里的内容记不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父皇靠在柱子上,光脚踩着地砖,嘴唇在动,说了什么听不见。

    他坐起来,揉了脸。

    案头上摊着三本书。《资治通鉴》翻到唐纪,折了角;《史记》摊开在淮阴侯列传那一页,墨点子滴上去了几滴;还有一本《汉书》,霍光传,翻得卷了边。

    连着三天了。白天翻、晚上翻,翻到眼睛肿了。

    冯保进来伺候洗漱,瞧见太子两只眼又是红的,嘴张了张,到底没问。

    搁下铜盆,拧了帕子递过去。

    朱翊钧接过来捂在脸上,帕子是温的,捂了半天才拿开。

    “今日……亚父来不来?”

    冯保低头收拾铜盆里的水:“回殿下,赵阁老每逢三、六、九来授课,今日初六,该来的。”

    该来的。

    朱翊钧没再说话。

    把帕子搁回盆沿上,走到书案前坐下。

    《资治通鉴》还摊在那一页。唐太宗与魏征。君臣相得,传为美谈。可魏征死后呢?太宗推倒了他的墓碑。生前多少信任,死后一笔勾销。

    ——亚父说过一句话。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课上讲到西汉初年,赵宁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白墙上画了一条线。

    “殿下觉得,为什么每个朝代到了中后期,都会出同样的问题?土地兼并、赋税加重、流民四起、天灾人祸……”

    朱翊钧当时答的是“昏君”。

    赵宁摇了摇头。

    “不全是。”他把炭条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昏君的朝代会亡,有明君的朝代也会亡。秦始皇不昏,二世而亡。隋炀帝算昏吗?开运河、征高丽,件都是大事业,照样亡。”

    “那是为什么?”

    “因为历史会自己修正方向。”

    这句话朱翊钧记得清楚楚。赵宁说这话的时候,转过身来,炭灰蹭在袖口上,一道黑印子,他没注意。

    “天下是一杆秤。一头是百姓能活下去,一头是权贵要多占。秤往哪边偏得太狠了,另一头就会翻过来——不是哪个人翻的,是秤本身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会怎样?”

    “改朝换代。”

    赵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很。

    “所以殿下记住一件事:遇到想不通的事,翻史书。不是翻一朝一代的事,是翻规律。同样的局面,前人怎么处理的?处理完结果如何?成了为什么成,败了为什么败。把这些摸透了,再看眼前的事,就不慌了。”

    不

    朱翊钧盯着摊开的书页,喉头发紧。

    亚父教他不慌。可他现在慌得厉害。

    父皇说的那些话——“好人不当权臣”、“能当权臣的没有好人”——这几天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搅得他睡不着觉。

    他在史书里找。霍光是权臣,废了昌邑王,立了宣帝。宣帝隐忍十年,等霍光死了才动手灭了霍家满门。

    诸葛亮呢?

    朱翊钧翻到《三国志》那几页,看了又看。刘禅对诸葛亮言听计从,一辈子没动过手。可蜀国还是亡了。

    哪条路才是对的?

    杀,还是不杀?

    信,还是不信?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被这两个问题压得喘不上气。

    他比任何时候都想找赵宁问一问。

    可偏偏——这件事不能问。

    “烂在肚子里。”

    父皇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朱翊钧把书合上,两只手摁在书脊上,指头用力到发颤。他不能说。对谁都不能说。不能问亚父“你是不是权臣”,不能问亚父“父皇让我将来杀你”,更不能问——

    “亚父,你会不会变成霍光?”

    这个问题一旦出口,所有的东西都会碎。

    可不问,他又找不到答案。

    史书里全是别人的故事。别人的君,别人的臣,别人的下场。

    没有一个跟他眼前这局面一模一样的。

    亚父说历史在不断重演。

    那重演的是哪一段?

    殿外传来脚步声。冯保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殿下,赵阁老到了,在前厅候着呢。”

    朱翊钧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碰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钉在地上。

    去,还是不去?

    去了,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脸面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这几天哭肿的眼睛怎么解释?翻烂了的史书怎么解释?

    赵宁什么都看得出来。瞒不住他的。

    冯保又敲了一下门:“殿下?”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不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还是堵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本合起来的《资治通鉴》,伸手把它推到书堆最底下,又把《三国志》塞进抽屉里。桌面上只留了一本《大学》,翻开到“格物致知”那一页。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闩,停了一息。

    门拉开。

    日光劈头浇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冯保站在台阶下面,微躬着身。

    廊道尽头,一个穿绯色官袍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站着,负手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赵宁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隔着半条廊道,朱翊钧看见他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表情——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松弛的、温和的,好像天塌下来也就那样的架势。

    赵宁朝他走了两步,站定。

    “殿下气色不太好。”

    一句话。

    朱翊钧的鼻头一酸,差点当场没绷住。他咬了咬舌尖,把那股劲儿压回去,扯了扯嘴角。

    “亚父——”

    嗓子哑了。后面半句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赵宁站在三步之外,没动。日光从他肩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投进阴影里。

    那双眼睛落在朱翊钧脸上,不深不浅地搁着。

    “昨夜没睡好?”

    朱翊钧点头。

    赵宁没追问。转身朝学堂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半边身子。

    “走吧,今天讲点轻松的。”

    朱翊钧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廊道里,影子叠在地砖上,一长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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