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埋伏
小说:外道狂徒作者:你来自那个星球字数:7915更新时间 : 2026-06-26 08: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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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何府后门已经忙开了。
周穗儿站在门廊下,就着丫鬟举着的灯笼光,最后一次核对今天要采买的清单。她四十七岁,何成局的第五房小妾,何府采买总管。论容貌她比不上林函,论手艺比不上沈小荷,论精明比不上秦舒云,但她有一样本事是何府所有女人都比不了的——她能从一百种药材里闭着眼睛闻出哪一种是上等货,能从五十筐青菜里一眼挑出哪一筐是今早刚摘的。
“陈皮二十斤,要五年以上的新会老陈皮。”周穗儿对着清单念念有词,旁边的丫鬟赶紧拿笔记下来,“广藿香十五斤,要石牌产的。三七十斤,要云南文山的春三七,不要冬三七。还有何首乌、巴戟天、牛大力各五斤——”
“周姐姐,”丫鬟怯生生地打断她,“这几味药,咱们府上不是还有存货吗?”
“存货的成色不够好。”周穗儿拍了拍清单,“这批药是给宝芝林补货用的,黄师父那边等米下锅,耽误不得。咱们府里的存货虽然也能用,但宝芝林配的是刀伤药,治的是枪伤炮伤,差一点都不行。”
丫鬟不敢再多嘴,埋头继续记。周穗儿把清单从头到尾核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转头看向后门外头。天色还暗着,东边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长堤大马路上的煤气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一辆青布骡车已经停在门外,车夫是老黄,在何府赶了二十年车,嘴巴严实得跟贴了封条似的。
“周总管,老爷来了。”丫鬟低声提醒。
周穗儿转过头,何成局正从后门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装束——灰布长衫,黑布鞋,头上戴了顶瓜皮小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不像正三品的广东布政使,倒像个去佛山进货的普通掌柜。
“老爷这身打扮,要是让衙门里的人看见,怕是认不出来。”周穗儿笑着迎上去。
“认不出来就对了。”何成局拉开车帘看了看车内,车厢里铺着一层干净的草席,角落里放着一只藤编的药篓和两个水囊。“今天去佛山,不走官道,走小路。老黄知道路。”
周穗儿微微一愣:“为什么走小路?”
“最近官道上不太平。”何成局没有多做解释,伸手扶住周穗儿的手臂,轻轻一托将她送上了车。这个动作看着随意,但周穗儿感觉到何成局的指尖在自己的尺泽穴上停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渡了进来,似乎在探查什么。
“老爷?”
“没什么,上车吧。”
何成局自己也上了车,拉好车帘。老黄一声吆喝,骡子甩了甩耳朵,蹄子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嗒嗒声,沿着长堤大马路往西行去。晨雾从珠江上漫过来,带着一股水腥气和咸鱼味,将街边的骑楼和商铺笼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马车走出两里地之后,周穗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爷刚才在探妾身的脉?”
何成局靠在车厢壁上,点了点头。
“探出什么了吗?”
“你的经脉里至少残留着十七种药材的药气。”何成局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熟地、白芍……这些是补气血的。还有几味妾身没闻出来的。”
“还有一味是三七,一味是血竭。”周穗儿有些惊讶,“老爷怎么闻出来的?”
“不是闻,是感觉。你的经脉里有一丝极淡的木属性气息,被这些药气裹着,不明显,但是——”何成局睁开眼睛,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很旺盛。”
周穗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老爷的眼睛比妾身这个采买总管还毒。”
她说着掀开车帘一角,让晨风吹进来。马车已经出了广州城,正沿着一条土路往西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水田,早稻刚插下去没多久,绿油油的秧苗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块铺天盖地的绿色绸缎。远处有几只白鹭站在田埂上,时不时低头啄一下水里的什么。
“妾身小时候在乡下长大,家里是种药材的。”周穗儿看着窗外的水田,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爹种了一辈子的三七,娘在药材铺里帮工。妾身从小就在药田里打滚,身上沾的不是泥巴就是药汁。后来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妾身被卖到广州做丫鬟,兜兜转转进了何府。”
“你好像很少跟我说这些。”
“有什么好说的。”周穗儿转过头看着何成局,眼角细微的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老爷把妾身从洗菜丫头一路提拔到采买总管,让妾身管着府里上下的吃用采买。妾身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挑东西,挑菜、挑肉、挑药材、挑布料。这双眼睛看了三十年的货,什么好东西坏东西,一眼就分得清。”
何成局没有接话,而是再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不是尺泽穴,而是寸口脉。他的三根手指搭在周穗儿的手腕上,指尖传出的真气比上次更加柔和细腻,像春天的细雨一样渗入她的经脉。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但何成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周穗儿的经脉确实跟何府任何一个小妾都不一样——她的经脉不是宽敞如缸,也不是锐利如针,而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一棵老榕树的气根,从主干上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每一根分支的末端都挂着一团微弱的药气。
这些药气是她长年累月经手药材时自然吸入的。三十年的采买生涯,经手的药材何止万斤,每一种药材的精气都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点残迹。单看每一点残迹都微不足道,但成千上万点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股庞杂而旺盛的生机之气。
这就是木属性的根基。
何成局引导着自己体内已经淬炼过的水火金三股真气,缓缓沿着周穗儿的经脉渗透进去。水火金三气进入她的经脉后,遇到了那股庞杂的木属性药气,竟然像春雨后的竹笋一样,被那股生机之气滋养得疯长起来。
这种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不一样。周巧儿的火属性修炼像是在烈火中淬炼刀锋,灼热而痛苦;赵麦穗的水属性修炼像是在深潭中沉淀杂质,冰冷而漫长;沈小荷的金属性修炼像是在砂石上打磨刀刃,锐利而刺痛。而周穗儿的木属性修炼,却像是泡在一池温热的药汤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条经脉都在舒展。
何成局的头顶冒出了细密的白气。白气在他头顶三尺处凝而不散,形成了一团小小的雾冠。这是宗师境高阶才能出现的“三花聚顶”雏形——精气神三花尚未完全凝聚,但已经有了模糊的形状。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似乎是碾过了一块石头。车厢剧烈摇晃,何成局却纹丝不动,他握住周穗儿的手依然稳如磐石,真气输送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周穗儿却受不了了。她能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机正从何成局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那股生机暖洋洋的,像是春天的太阳,但暖到极致之后忽然变得烫人。她的额头开始冒汗,脸颊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爷,妾身好热——”
“忍一下。”何成局没有睁眼,“你的经脉正在被拓宽。”
周穗儿咬住下唇不说话了。她虽然修为不高,但也知道经脉拓宽意味着什么——那是境界突破的前兆。她在内劲境一阶停滞了整整九年,根基早就打好了,缺的只是一股足够强大的外力来帮她冲破瓶颈。而现在何成局正在做的,就是以宗师境七阶的浑厚真气,帮她硬生生推开那扇关了她九年的门。
马车继续往西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车厢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明亮,何成局头顶那团白色的雾冠也越来越清晰,隐隐约约能看出三朵花瓣的形状。缠绵决修炼,而周穗儿的脸上汗水涔涔,将衣领都浸湿了一大片。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但何成局握住她的手依然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树。
内劲境一阶的瓶颈,是一层极薄但极韧的膜。这层膜不是真气不足的问题,而是经脉的韧性不够——就像一根橡皮管子,能通的水量是有限的,要想通更多的水,就必须把管子本身撑大。而撑大管子的过程,必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不适。
周穗儿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撑开,那些经脉壁上多年积累的淤滞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但每撑开一寸,就伴随着一阵撕扯般的胀痛。
“快到了。”何成局忽然开口。
周穗儿刚要问什么快到了,忽然感觉体内那股胀痛猛地加剧,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丹田里。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那层薄膜终于破了。
内劲顺着被拓宽的经脉一涌而上,像开了闸的河水,从丹田一路冲上膻中,再冲上肩井,最后在百会穴前停住。周穗儿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九年的重担,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
内劲境二阶。
成了。
周穗儿大口喘着气,汗水从下巴滴落,打湿了车厢里的草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这双采买了三十年的手,这双被菜筐磨出了老茧的手,居然在她四十七岁这一年,突破了停滞九年的瓶颈。
“多谢老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你自己。你的根基早就够了,只差临门一脚。”何成局收回手,头顶那团白色的雾冠也缓缓散去。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方才帮周穗儿突破的同时,他体内的木属性真气也完成了第一轮淬炼。肝经被那股生机勃勃的木气充盈着,原本因为连日操劳而有些郁结的气机,此刻全部被梳理通畅。
五行已完成其四。火淬心,水润肾,金炼肺,木疏肝。只差最后的土属性,就能五行圆满。到那时候,宗师境七阶就能彻底稳固,甚至有机会冲击八阶。
“老爷这次带妾身出来,不止是为了采买药材吧?”周穗儿缓过气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何成局问道。
“采买也是真的。”何成局笑了笑,“宝芝林那一百二十服药的药材,确实需要你亲自去挑。不过顺便帮你突破一下,也不算浪费时间。”
“老爷这算盘打得好。”周穗儿撇了撇嘴,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不住,“妾身给你当牛做马三十年,今天总算捞到一点好处了。”
车厢外面忽然传来老黄的声音:“老爷,前面到佛山界了。路边有个茶棚,要不要歇一下?”
“歇一歇吧。”何成局掀开车帘,让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周穗儿趁着这个间隙整理了一下被汗水弄乱的头发和衣领。
茶棚是个简陋的竹棚,搭在路边两棵大榕树中间。棚下摆着三四张方桌和十几条长凳,灶台上坐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灶前添柴,看见骡车停下来,赶紧迎上来招呼。
“二位客官喝茶还是吃早点?小店有刚出笼的叉烧包和糯米鸡,还有上好的铁观音。”
何成局在靠路边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周穗儿在他对面落座。老黄则蹲在骡车旁边吃自己带的干粮,一边吃一边拿个刷子给骡子刷毛。
“两杯铁观音,一笼叉烧包。”何成局点了单,然后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这里虽然是佛山界,但离佛山镇中心还有十几里路。茶棚周围是大片桑基鱼塘,基围上种着桑树,池塘里养着鱼,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肥塘,塘泥肥桑——是典型的珠三角生态农业。
“老爷,您看那边。”周穗儿忽然压低声音,用下巴往桑基鱼塘的方向轻轻一点。
何成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在桑基鱼塘的田埂小路上,有两个人正快步往这边走来。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另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身形瘦高,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尘,轻功至少在内劲境以上。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成局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暗地里却将真气凝聚在耳廓上。宗师境七阶的听力经过水火金木四重淬炼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数十丈外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都能分辨出叶片碰撞的次数。那两个人的对话虽然压得很低,但在他凝神细听之下,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找到人了没有?”黑壮汉子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一股北方口音。
“还没有。那三个家伙前天突然搬出了客栈,跟泥鳅一样滑。”瘦高个儿的声音尖细,也带着北方口音,“不过有人说在佛山铁市附近见过他们。”
“佛山铁市?他们去佛山铁市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掌柜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跟了半个月,不能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就算他们飞出广州府,老子也要把他们揪回来。”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茶棚近前。他们扫了一眼茶棚里的何成局和周穗儿,似乎是觉得两个普通的中年商贾不值得在意,便径直走到最里头那张桌子前坐下。黑壮汉子拍着桌子叫茶博士上茶,嗓门大得把榕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何成局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心里却在飞快地分析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那三个家伙”——会不会就是刘惠珍说的那三个包了春香楼独院的北边来客?“前天突然搬出了客栈”——时间对得上,就是宝芝林被烧之后的一天。“掌柜交代过”——掌柜是谁?能派出两个至少内劲境以上的高手来追人,这个掌柜的身份绝不简单。
“老爷。”周穗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两个人靴子上有泥。”
何成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果然,黑壮汉子和瘦高个儿的靴子上都沾着一种暗红色的泥土,那种颜色不是田泥,也不是塘泥,而是——
“红砂岩。”何成局低声回答,“佛山西樵山那边才有的红砂岩风化土。”
“他们去过西樵山。”
“或者是追着人去的西樵山。”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西樵山是佛山武林的重要据点,天地会的秘密分舵据说就藏在西樵山深处。黄飞鸿今天去了佛山,也是为了见天地会的人。
何成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故意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周穗儿说:“走吧,还得赶到铁市去看货。梁掌柜说那批铁料下午就要装船,去晚了怕被别人抢了。”
周穗儿心领神会地配合道:“急什么,茶还没喝完呢。”
“做生意嘛,赶早不赶晚。”何成局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拉着周穗儿快步走出茶棚。在经过老黄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老黄,改走樵山那条路,快。”
骡车重新上路,这一次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沿着西樵山脚蜿蜒的土路。路两边是茂密的荔枝林和龙眼林,枝叶遮天蔽日,把整条路罩成了一条绿色的长廊。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何成局坐在车厢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顶草帽。他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又给周穗儿也扣了一顶,然后把车帘全部拉开,让车厢变成一个半开放的空间。
“老爷要去西樵山找那三个北边人?”周穗儿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思活络得很,一路上的蛛丝马迹她全看在眼里。
“不找他们。找黄师父。”何成局的目光穿过荔枝林,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西樵山轮廓,“黄飞鸿今天来佛山见天地会的人。如果那三个北边人也往西樵山去了,事情就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那三个北边人包了春香楼的独院半个月,深居简出。宝芝林被烧的第二天,他们就搬走了。现在又有人在追他们,追的人也跟到了佛山。”何成局掰着手指头说,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再加上那天晚上在林青在后巷发现的北派轻功高手。这伙北边来的人,至少分成了两拨,一拨在躲,一拨在追。而追的那一拨,可能跟宝芝林那场火有关系。”
周穗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想问的问题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何成局的脾气——他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也没用。
骡车沿着樵山脚下的土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何成局立刻警觉起来,伸手将周穗儿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另一只手掌已经贴在了车厢壁上。只要来者不善,他能在三个呼吸之内将整个车厢震碎成无数木刺,当作暗器打出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猛然停住。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骡车前,伸手抓住了车辕。老黄吓得差点从车夫座上摔下来,手里的鞭子都掉了。
“救、救命——”
何成局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方少游。
方世宏的儿子,宝芝林黄飞鸿的弟子,炼体境九阶。今天他应该跟着黄飞鸿一起来佛山见天地会的人。但现在他浑身是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肩膀上还嵌着一枚没入骨头的铁蒺藜,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土路上滴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少游!”何成局跳下马车,一把扶住方少游。方少游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何成局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瘫倒。
“何、何伯父……”方少游认出了何成局,染血的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西樵山……后山……他们设了埋伏……”
“谁设了埋伏?你师父呢?”
“师父……师父被困住了……”方少游的眼皮开始往下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北边来的人……十几个人……都是好手……师父让我冲出来……找人帮忙……”
十几个人。
何成局的脸色铁青。黄飞鸿虽然是宗师境一阶,但宗师境也不是无敌的。如果对方有十几个好手同时围攻,再加上事先设好的埋伏,宗师也得吃大亏。难怪方少游伤成这样——他是拼了命才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的。
“你爹知道吗?”
“爹……爹还在路上……他从潮州赶过来……”方少游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何成局二话不说,将方少游横抱起来放进车厢里。周穗儿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伤口,手法熟练得像一个老练的郎中——这也难怪,她采买了三十年药材,药材铺里跌打损伤的场面见得太多了。
“老黄,你带着少游回车去佛山镇上找大夫。快马加鞭。”何成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塞进老黄手里,“路上不要停,谁来都不要停。到了镇上直接去找梁铁海,让他派人保护你们。”
“老爷您呢?”
何成局从车厢底部的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剑。这把剑只有两尺长,剑鞘是黑鲨鱼皮的,抽出剑身,寒光如水,剑刃上隐隐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泽——这是他从恭王府弄来的大内宝剑,削铁如泥。
“我去西樵山。”
周穗儿猛地抓住他的袖子:“老爷,十几个人围攻,还有埋伏——”
“所以才要去。”何成局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拿开,然后对老黄喝了一声,“走!”
老黄一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骡车猛地窜出去,扬起一路尘土。周穗儿从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何成局越来越小的身影,脸上满是担忧和焦急。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站在土路中央,手里握着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抬头望向西北方——那里是西樵山的后山,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是设伏围杀的绝佳地形。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水火金木四属性真气同时运转,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进了荔枝林。
宗师境七阶的轻功全力施展,林中的树木在他身旁飞速后退,茂密的枝叶被带起的气流刮得哗哗作响。何成局在林间穿梭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踩过的落叶还没有来得及落地,他的身影已经到了十丈开外。如果有人从高处俯瞰,会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正在荔枝林中画出一条笔直的线,线的尽头直指西樵山的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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