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进阶

    七月十日

    赵孟林早早起来，先去后院练了一个时辰。

    一边训练一边思考，现在赵桓收徒的前提条件他基本都达到了要求。距离赵桓设定的三个月时间还很早。

    今天上午看榜，下午笔试——两千人争一千个入学名额，虽然没有前两日那么激烈，但是依然要淘汰掉一半。看起来比后世的高考要严格的多。

    想着下午那场战术笔试，稍稍有一点紧张，都走到这一步了，决不能因为最后关键的笔试失去入学资格，家人、朋友、家族各种关系的各种关心、心里压力比前两日要大。

    他套上号衣，白色背心上“二六三五”的号码浓重而又清晰，手抚过那个号码，赵孟林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走出房间，王福已经备好了早饭。

    “二少爷，吃个鸡蛋，图个吉利。”王福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

    赵孟林接过，咬了一口。王崇也早早起来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已经吃过了早饭，站在院子里等他。

    “子正，今天我不去户部，陪你去学院。”王崇说，“放松点，你绝对可以通过。”像极了前世高考陪考的家长。

    赵孟林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两人骑马出门。赵平和赵安跟在后面。天色微明，街上已经有很多考生了。路两旁的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摆，树叶沙沙作响。

    到了骑兵学院，天已大亮。大门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但秩序比赵孟林想象的好得多。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的靠在树上喝水，有的坐在台阶上翻书。没有昨天那种紧张焦虑的气氛。

    “大家都知道自己前三科的成绩了。”魏续迎上来，脸上带着笑，“能来的，基本都是三科甲等。那些没过的，大多已经收拾行李走了。”

    赵孟林点头。他扫了一眼人群，确实有几个面色凝重的人站在角落里，大概是成绩边缘来最后确认的，但不多。

    沈劲靠在一棵槐树下等他们两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到赵孟林和魏续走过来，他朝赵孟林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王崇，他父亲跟我家是世交，过来给我打气来了。”赵孟林向魏续和沈劲介绍王崇，魏续和沈劲连忙问好。

    “这是魏续，这个是沈劲，我新认识的朋友。”赵孟林又对王崇介绍魏续和沈劲。

    王崇微笑点点头：“这几天选个日子，我们一起喝酒。”

    魏续和沈劲连连点头称好。

    几人站在树下，等着放榜。魏续不紧张，话反而少了，偶尔说几句长安的趣事。沈劲一个字不说，但目光一直盯着影壁方向。赵孟林心里平静，和大家耐心等着。

    卯时三刻，鼓声响起。

    几个教习从学院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大红纸。影壁上已经备好了浆糊。一张张红榜被贴上去，按号衣数字顺序排列，从最小到最大，密密麻麻写满了号衣号码。

    人群往前走了几步，但没有人挤。大家都知道自己大概在什么位置，按顺序找过去就行。赵孟林走到影壁中段，手指从上往下划。

    二六一一、二六二三、二六三五。

    他看到自己的号码了。在榜上，确认无误。

    其实他早就知道肯定会上榜——三科甲等是硬门槛，过了就有笔试资格。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里还是踏实了。

    “赵兄！我找到了！”魏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二七五六，在榜上。”

    赵孟林转过头，魏续正朝他挥手。沈劲也走了过来，开心的笑着。

    “二六九九，我也在榜上。”沈劲说。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大笑起来。

    王崇笑着说：“恭喜恭喜！等会中午我们找个地方先简单吃点，下午你们还要考试。”

    三人连忙点头称是。

    周围也有不少人找到了自己的号码，有人高兴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默默记下位置转身离开。角落里那几个面色凝重的人，有一两个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号码，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另几个找了几遍没找到，脸色灰白，一言不发地走了。

    秩序很好，没有拥挤，没有喧哗。

    魏续感慨了一句：“总算没白练。”

    赵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去。下午还有笔试。”

    中午十分，王崇和赵平跟在三人身边，在东市找了一家小酒楼。王崇简单点了几个菜，没有要酒，对三人说：“下午笔试，中午就不喝酒了，我们另约时间一起庆祝”。三人都点头答应。

    菜上来，几个一边吃一边聊天。“下午笔试，考战术。”赵孟林说，“不用动手，拼的是脑子。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魏续挠挠头：“我看了几本兵书，但记不太住。不过我爹以前给我讲过很多飞骑军的实战例子，我都记得”

    沈劲说：“我把父亲给我整理的过去几百年的飞骑军和玄武军团的战例背了好几遍。江南水军很久没有打仗了，我爹都没上过战场。”

    赵孟林想起孟广德送的兵法笔记内容，又想起王铣教的那些战术课。他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寡击众之要，在于乱敌，不在杀敌”又默念了一遍。

    “我觉得没问题，大家放轻松。”赵孟林说。

    魏续点点头，埋头吃饭。沈劲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吃完饭回到学院门口继续等，直到未时，学院大门才再次打开。

    笔试考生分批入场。两千人，两个大礼堂，每个礼堂三层，每层三百多人。赵孟林被分在主楼三层东侧考场。魏续和沈劲在不同楼层。

    入场要搜身检查，核对号衣和身份文牒。教习们神情严肃，目光如炬。赵孟林把随身物品交给赵平保管，只带了笔墨和一盏小砚台。

    考场里鸦雀无声。桌椅排列整齐，每张桌上放着一盏小油灯、一张草稿纸。赵孟林找到写着自己号牌的座位坐下，把笔墨和砚台摆好，闭了闭眼。定澜诀让他心平气和。

    钟声响起。试卷被打开分发，考生们拿着试卷刷刷刷地翻页。

    赵孟林先看了一遍全卷。四道题。

    第一题：默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全文，并结合战例说明其含义。

    这题简单。赵孟林提笔就写，默写完原文，又写了圣祖“夜奔三百里”的战例——侦察敌情，知己知彼，方能出奇制胜。

    第二题：给了一张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山丘、河流、树林、隘口、村庄。问：“若率领一千骑兵，在此地防御三千步兵，应如何布阵？”

    赵孟林盯着地形图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王铣教的那些战术课——依山阻水，以逸待劳。想起孟广德笔记里的批注——“遇山不战，遇水不渡，遇林不入，遇隘不攻。除非你比敌军更熟悉。”

    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布阵图。骑兵分三队，一队占据隘口，一队埋伏在山后，一队沿河布阵。正面以箭阵消耗敌军，隘口用骑兵冲击，山后伏兵截其退路。写完之后，又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骑兵在开阔地有优势，隘口虽不利冲阵，但可封堵敌军进路。关键是把敌军引入预设战场。”

    第三题：粮道被断，军中粮草只够三日，军心开始不稳。问：“写出三条应对措施。”

    赵孟林想了想，写：一、分兵佯动，声东击西，吸引敌军注意力，同时派精锐绕过敌营打通粮道；二、杀牛宰马，犒劳士卒，稳定军心；三、选精锐死士，夜袭敌营，烧其粮草，断其补给。写完又加了一句：若无牛马可杀，则需将帅与士卒同甘共苦，以义激之。

    第四题：论述题——“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五者何者为重？请结合战例说明。”

    这是大题。赵孟林沉吟片刻，想起圣祖“夜奔三百里”的典故，以及后世更多的经典战役，选了“智”为重。

    “智者，不惑。将帅无智，则信不足以服众，仁不足以济事，勇不足以致胜，严不足以立威。四者皆需智为之统领。圣祖征西域，夜奔三百里，天明破敌营，此非智不能为也。若徒有勇而无智，不过匹夫之勇；徒有信而无智，不过愚信；徒有仁而无智，不过妇人之仁；徒有严而无智，不过残暴。故五德之中，智居首位。”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孟林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提前交了卷。

    走出礼堂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主道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王崇、赵平以及魏续和沈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兄，你怎么才出来？”魏续脸皱成一团，“我第二题瞎写的，第三题也只写了两条。”

    “我写完了。”沈劲说，语气平静。

    赵孟林拍了拍魏续的肩膀：“考完了就别想了。等七月十六日放榜。”

    魏续叹了口气，点点头。

    王崇说：“考完了就不要再去想了，我看好你们，一定都能考上。今天考试也都累了，我们明天晚上再聚一下，子正你们看如何？”“好。”赵孟林应了。魏续和沈劲也连说好。

    回到永通巷，天已经快黑了。赵孟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刚坐下，王福来报：“二少爷，李崇山李老爷来了。”

    李崇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衫，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二少爷！听说您今天考试已经结束了？，等放了榜，我约上老伙计，咱们再喝一顿酒给二少爷庆祝，你看如何？”李崇山把酒放在桌上，抱拳行礼。

    赵孟林连忙扶起：“李叔，以后喊我子正就行，放榜后我一定请各位叔伯再聚。”

    李崇山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二少爷，您一定跟赵爵爷年轻时一模一样，什么考试都难不倒的。”

    赵孟林笑着应了。

    两人刚坐下，门房又来报：“孙德胜孙老爷来了。”

    孙德胜提着一个铁盒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把精钢匕首，刃口泛着冷光。

    “二少爷，这是我用新淬火工艺打的匕首，您看看新改进的工艺，刃口有没有更硬？。”孙德胜双手递过来，“您有空测试一下，我会继续改进，有了新的进展，我就给您送来。”

    赵孟林接过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刃口锋利，做工精细，比普通的匕首强了不少。

    “孙叔，这匕首太好了。”赵孟林郑重地道谢。

    孙德胜憨憨一笑：“二少爷喜欢就好。以后您需要什么兵器，尽管来找我。”

    正说着，马铁柱也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脚蹬一双马靴，走路没声音。

    “二少爷，听说您考完了？”马铁柱笑着说，“改天我们几个老伙计想跟您再聚一次，给您庆祝。”

    赵孟林心里一热：“多谢马叔。”

    几人正喝着茶，王德厚也派人送来了几盒点心，说是媳妇做的，给赵孟林尝尝。之后张顺之派人送信问候，赵铁柱托人带话“马场随时欢迎二少爷来”。

    人渐渐多起来。赵平和赵安帮着招呼，王崇在一旁作陪。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赵孟林心里热乎乎的。这些父亲的老部下，有的富贵，有的落魄，但对赵家的忠心，都一样滚烫。

    父亲的老部下刚刚送走，门房又来报：“周府派人来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仆人走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赵二少爷，大公子吩咐，这是给您的。他说祝贺您考试结束，祝您十六日榜上有名。”

    赵孟林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周明远的笔迹。信上写着：“子正贤弟：闻你三科全甲，甚慰。今日考完，十六日放榜后，请来家中一叙，家父亦挂念。另，周主事亦想见你。盼面谈。周明远拜上。”

    赵孟林收好信，让赵平备了纸笔，回了一封简信：“明远哥放心，放榜后定当登门拜访。”

    仆人刚走，孟家的人也来了。孟兴武亲自来的，穿着一件灰色短褂，腰里别着巡检司的腰牌。

    “子正！我爹让我来看看你。”孟兴武大大咧咧地坐下，“听说你已经考完了？我就知道你行！巡检司的兄弟们都等着给你庆功呢！”

    赵孟林笑着道谢。

    孟兴武又压低声音：“子正，等你进了骑兵学院，有空来巡检司转转，我介绍几个飞骑军退下来的前辈给您认识。”

    赵孟林听到这，说：“兴武哥，考完试我这里有个小规模的聚会，我想请你一起。有两位工部的朋友，介绍你认识一下”。

    孟兴武听到工部，有点摸不着头脑：“工部我不认识什么人啊。平时跟工部也没啥来往，好好，借子正的路子，多认识几个朋友。”

    孟兴武又聊了几句，告辞走了。

    随后，陈家也派了仆人来。仆人说：“陈大人让我告诉您，考试辛苦了，好好休息。十六日放榜后，不管结果如何，都请您去家里吃顿饭。”

    赵孟林让赵平赏了仆人几个铜币，托他回去道谢。

    夜已经深了。赵孟林回到书房。王崇还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子正，你今天累坏了。”王崇说，“早点歇着。”

    赵孟林点头，又想起一件事：“王崇哥，你父亲来信了吗？”

    王崇笑了笑：“还没收到，应该快了。”

    赵孟林心照不宣的连连道喜，王崇笑着说，等确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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