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确实不算东西

    周大海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之后，陆原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站在天盛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几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了大厦旁边的便利店。他买了一杯热咖啡，站在便利店门口，慢慢地喝着。

    三月的海城，风里还带着一丝寒意。咖啡的热气升腾起来，在他眼前形成一团白雾。他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脑子里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周大海今天虽然走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一辈子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顶撞他。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陆原怼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陆原喝完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回了大厦。他穿过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用一种混合着崇拜和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保安队长也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他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他刚才对周大海说的那句话，确实很解气。但他心里清楚，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东西。他只是一个被归墟追捕的观察者，一个被陈永华盯上的副总裁，一个连自己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儿子。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电梯到了顶楼。他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员工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吗？陆副总今天在楼下，把周大海骂了一顿。”

    “真的假的？周大海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陆副总站在大门口，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直接对周大海说‘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没看到周大海当时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哇，陆副总也太帅了吧。”

    “是啊，以前看他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刚。”

    陆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外面的议论声被隔绝在门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下午三点，他接到阿杰的电话。

    “周大海那边，我查了一下。”阿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今天回去之后，大发雷霆，在家里摔了不少东西。他老婆劝他算了，被他骂了一顿。他还给几个道上的朋友打了电话，好像在找人。”

    “找人？找人对付我？”

    “应该是。但他能找到的，都是些小角色，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免得阴沟里翻船。”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心里在想着下一步的对策。周大海要找人对付他，这件事他并不意外。但他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天盛的正常运作。他是天盛的副总裁，他的个人恩怨，不能牵扯到公司。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小刘，帮我约一下安保公司的王总。我想跟他谈一笔业务。”

    “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文件。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天盛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他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文字，表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晚上七点，陆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他走向电梯，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住了。沈清雪站在电梯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她看到陆原，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两人几乎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们都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默契的笑，一种在疲惫的一天结束时遇到同路人的笑。

    “加班。”陆原说。

    “我也是。”沈清雪走出电梯，“你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面馆。”

    陆原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天盛大厦，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小的面馆，门面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沈清雪，笑着打招呼：“沈总来了？今天带朋友来了？”

    “对。老样子，两碗牛肉面。”

    “好嘞。”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头吃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沈清雪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陆原面前。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陆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了什么？”

    “你骂周大海的事。”沈清雪看着他，“你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对他说‘你算什么东西’。”

    “消息传得真快。”

    “天盛就这么大，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沈清雪靠在椅背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激怒周大海，让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知道。”

    “那你还这么做？”

    陆原放下茶杯，看着沈清雪：“因为他带着二十多个人堵在公司门口，如果我不强硬一点，他就会以为我们好欺负。今天他敢堵门，明天他就敢砸店，后天他就敢伤人。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只有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他才会老实。”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老实呢？如果他真的找人对付你呢？”

    “想过。”陆原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办法应对。”

    “什么办法？”

    “我已经让阿杰去查他的底细了。他做建材生意这么多年，不可能干干净净。只要找到他的把柄，他就翻不起什么浪了。”

    沈清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追问，因为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

    “面来了，两位慢用。”

    沈清雪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陆原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汤头浓郁，牛肉炖得软烂入味。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家很好的面馆。

    两人默默地吃着面，谁都没有说话。面馆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远处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吃到一半，沈清雪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原，说了一句：“陆原，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

    陆原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雪放下茶杯，“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天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我爷爷，还有公司的其他同事，我们都愿意帮你。你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习惯了。”

    沈清雪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两人吃完面，沈清雪买了单。走出面馆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沈清雪裹紧了风衣，看着陆原，说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你也是。”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陆原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清雪的背影。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他知道，沈清雪说的对。他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但他也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仗，只能一个人打。

    他回到公寓，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周大海的嚣张，警察的到来，沈清雪的关心，还有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他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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